他微微侧首,压低的声音,带着金铁摩擦般的质感,仅容扶苏听闻:“公子,今日这‘玄霜’,冷得邪性。赵高那阉狗,眼里的光,像淬了毒的针。”
扶苏指尖,在宽大的袍袖内,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对面御阶右侧。
中车府令赵高,正垂手侍立于,胡亥公子稍后的阴影里。
他身着,深紫色锦袍,外罩一件,玄狐裘领的貂绒大氅,面皮白净无须,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庙宇里泥塑的神像,温润无害。
唯有那双,狭长微眯的眸子,偶尔抬起扫过殿中时,掠过一丝幽潭般的寒芒,快得让人以为是烛影的错觉。
胡亥,则显得有些焦躁不耐,一身华贵的赤金蟠龙纹祭服,也压不住他眉宇间的轻浮。
他手中,无意识地着一柄温润的玉圭,眼神不时飘向殿顶藻井,又或是扫过扶苏,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与一丝隐秘的期待。
殿外,朔风呼啸,卷着雪粒,扑打着厚重的殿门。
殿内,玄冰鼎吞吐的寒气愈发凛冽,空气仿佛都凝滞冻结。
一场,无声的惊雷,己在九重宫阙的至寒核心,悄然孕育。
2
冗长繁复的祭天祷文,终于诵毕。
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如钝锯摩擦枯木,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最终消弭于,冰冷的空气里。余音散尽,殿内陷入一种更深沉的死寂,唯有玄冰鼎中寒气升腾的微嘶,衬得人心跳如鼓。
“礼——成——!”
司礼宦官,拖长了尖细的调子,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也被这殿中,无形的压力所慑。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侍立于,胡亥阴影中的赵高动了。
他并未如常退下,反而向前一步,越过了身前的胡亥。这一步,踏得无声无息,如幽灵滑过冰面。他脸上,那泥塑般的温和笑容丝毫未变,双手却极其庄重地,捧起一个托盘。
盘上无他,唯有一樽酒。
此樽,非金非玉,乃是以整块稀世的墨玉雕琢而成,色如最沉的夜,深邃得仿佛能吸入周遭所有的光线。
樽壁极薄,近乎透明,内中盛放的液体,在幽暗的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浓稠碧色。那绿,绿得妖异,绿得邪魅,就像深潭里沉积千年的毒藻精华,又似毒蛇獠牙尖端凝聚的致命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