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闻景留宿扶荷轩,扶荷轩的丫鬟们纷纷探头去瞧寝屋里久未吹熄的烛火,夜半三更时,传水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廊上。
才冷落了几日,闻景就像久未开荤一半,急促且激烈地在床榻上献殷勤,好似要把前几日亏欠的统统补回来。
林绾被他折腾得腰间极酸,整个人瘫软无力地趴在软枕上,低头一看,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遍布红痕,一道道暧昧的痕迹落在她的眼里,都像是离别的诵诗。
闻景刚从水房沐浴完出来,赤。裸着上身,劲瘦的腰线上水汽未消,打眼望去,朦胧中有一股勾魂摄魄的魅力。
林绾强忍着腰间酸痛,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冲动,驱使着她忍着酸痛走上前,紧紧贴在闻景身上。
她只着单薄里衣,肌肤相贴时,才能让心定下来。
闻景揉了揉她的耳珠,又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抚慰般劝道:“阿绾,即便没了我,你也能好好生活的。”
这句话里更有离别之意。
林绾难过得就要哭出来,眼泪滚到眼角,又硬生生被她憋回去。
她从没爱过人,也没被人好好爱过。
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原本只有桂秋一人,现在多了个闻景。
床笫之间,有几个瞬间,她觉得闻景是爱她的。
然后,上天便要无情地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闻景一下又一下地抚拍着她的后背,指腹沿着她的脊骨一寸寸往下,闭着眼也能描绘出它的形状,眸光幽深。
*
翌日,林绾醒得格外迟。
昨夜一直折腾到天将破晓才休止,加上痛哭过几回,脑袋格外昏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刚下床就觉得头重脚轻。
刚一下地,就因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而扶住了檀木圆桌的边沿,勉强稳住身形。
桌上的油灯燃尽,因她的动作摇晃了几下,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绾因这声响清醒了几分,忽觉口干舌燥,想倒盏茶,却发现茶壶空空如也。
到这里,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今日桂秋当值,以往她总是能飞快捕捉到自己起身下床的动静,今日却迟迟不来,就连屋里掉东西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外面也没有人来敲门询问。
一切都显得有些古怪。
甚至,连闻景也不知所踪。
她心里终于生出几分慌乱,手忙脚乱地穿上软缎鞋,随意套了件鹤氅,推门而出。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顾不上仪态,手忙脚乱地跑到丫鬟们的隔间、后院、一切本该有人的地方,现在都空空如也。
只有昨夜闻景带来的官皮箱还在。
偏在这时候,天上纷纷扬扬下起雪来,庭院中光秃秃的古松无声望着她,片刻后,她提起裙摆,步履如飞地往静文斋的方向走去。
过道里积了一层薄雪,她的软缎鞋禁不住滑,走两步便落下了,她顾不得回头捡,索性脱了鞋,赤着脚踏在雪地里,积雪里的寒气沿着脚心一点点沁入体内,她冷不丁打了几个寒战,目光却始终望着前方。
从扶荷轩到静文斋的路程忽然变得好漫长,以往总觉得一眨眼就到了,今日却怎么也望不到头。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有人发现她。
“大娘子?您……怎么还在这里?”
林绾勉强抬起头来看着她,睫上落雪,视线模糊不清,她看了好一会才认出这是打理后院花草的丫鬟。
“主君在哪?人都去哪了?”她声音沙哑,还打着颤。
丫鬟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又看到她动得通红的双足,连忙扶着她走到隔壁的堂屋。
“大娘子,您先缓一缓,今儿个……恐怕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去处理。”
林绾见她支支吾吾的,更是生气,“如实道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前厅的方向,然后转过头来,唯唯诺诺地回说:“大娘子,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