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剑拔弩张,只要一个轻微的动作,亭内几人就会被竹楼上的弓箭手射成筛子。
闻景微微抬起头,莫名散发出矜贵摄人的气质,抬眸扫了一眼竹楼,话却是对何幛说的。
“你信不信,即便我下一秒让你身首分离,他们也不会有所动作。”
何幛死死地盯着闻景,眸中恨意翻涌。
“那又有何干系?今日是我兄长的忌日,我要用你的性命去祭他亡魂!”
闻景轻笑:“是么?”
下一秒,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银白剑光划破静谧的夜色,硬物破裂声起。
也是在这一瞬,逢恩领着一干隐卫腾空而起,同竹楼上的弓箭手厮杀在一处。
锦屏后响起尖叫声,闻景恍若未觉,纡尊降贵地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何幛,原先支撑着的拐杖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平整。
“我早说过你们兄弟二人愚不可及,心甘情愿被人利用。你请来的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一心只想要我的命,可惜,在下命硬。”
说罢,长剑随手一扔,“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他撑开一把青罗伞,头也不回地踏入雪中。
何幛仍是不甘心,含恨在雪中拖行数尺,急喘着道:“当年,我们兄弟二人这般信任你,为何要害我们?”
闻景脚步一停。
缓慢回身的动作间,隐约显露出上位者的倨傲,然而眸光怜悯。
“我解释过,那并非我所为,是你自己不信。当年途径槎州的,除却你们几队盐商,还有南巡的安定郡王,燕王的长子。那时他的封地起了一桩贪墨案,为了填补这个窟窿,便联合山匪劫道,抢了你们的盐,几经辗转落在我手里。”
何幛仍是不信:“当年的证人证物都被你们清理干净,口说无凭,他一介郡王,怎会将盐低价转让与你?”
一封泛黄的书信轻飘飘地落在他跟前。
正是当年安定郡王与山匪头子往来的书信。
何幛幡然悔悟,原来这么些年,自己竟是恨错了人。
竹楼下还在激烈的厮杀着,一向沉稳内敛的逢恩干脆利落地砍下敌人的头颅,刀光血影间,一具具残尸宛若断线木偶般从楼上坠落,平日里待客的竹楼此时恍若人间炼狱。
而不远处的白茫茫雪地中,有人撑着绢伞缓缓走过,看都不曾看竹楼一眼,置身后嚎哭于未闻,专心听着怀中人蚊子般的梦呓。
“都起来接着喝……酒盏不准空……喝这么点,瞧不起谁呢……”
闻景握着伞替她挡过斜吹来的碎雪,轻轻笑了一声。
……
马车内,闻景将目光从车外收回,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头的厮杀声。
他转眸看向面前跪着的桂秋。
“给我个理由,或可饶你不死。”
车内四周铺了厚厚的毯子,里里外外用炉子熏过几回,一丝寒气也透不进来,可桂秋还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她虽是没见过世面的婢子,却也明白,即便闻景是富甲一方的富商,也不可能拿出这样一支精锐的暗卫来。
那可是阏京的权贵才能培养出的势力,要说闻景没有旁的身份,鬼都不信。
可眼下这情形,是要灭口的。
她鼓足了勇气偷偷瞥了眼酣睡的林绾,颤抖的身子逐渐停下来,嗓音像蚊子一般细。
“奴……奴婢愿以性命担保……不、不会将今夜之事告诉旁人。”
闻景沉默着,似乎是在思索。
桂秋缩了缩脖子,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君,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截然不同,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心一横,闭着眼道:“奴婢侍奉大娘子二十载,如今得见她和和顺顺的,也算是圆满。若、若是主君心意已决,奴婢甘愿赴死!”
她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
“只求主君,不要告诉大娘子实情。”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闻景修长的指节轻叩着案几,思忖片刻,淡声开口:“好。”
桂秋一时分不清他这个字所指为何,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