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丽风清,院中的梧桐树开了浅黄色的小花,一簇簇挂在枝头,让人瞧着心情就好。
几个女使抱着布料,桂秋逐一翻看,拧着眉呵斥:“真是越来越不上心,这么寡淡的颜色也敢呈上来,料子也不成,换些纱绸来。”
女使翠莺从里屋走出来,端着林绾刚换下的寝衣,被这声呵斥惊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桂秋姐姐,姑娘刚醒,今日瞧着仍是蔫蔫的。”
桂秋摆摆手让人退下,垂首看了一眼莲池里飘着的水上浮,叹息一声。
“顾大人接连几日都派人来送点心和小玩意儿,姑娘看了一眼便放下了,成日闷在屋里,全然不似在陵州时快活。”
翠莺有些疑惑:“难不成是顾大人同姑娘说了什么?”
桂秋连忙让她噤声,理了理裙边往里屋走。
“主子的事少打听,姑娘自有打算。”
“是。”
雕花棂窗半开,细碎的晨光落在长榻边,林绾披着纱罗披帛,刚用过一盏燕窝粥,手里把玩着一只花球。
“姑娘怎么突然玩起这个了?”
花球在她手中抛起又抛落。
林绾若有所思地问道:“方才你在院子里说的我都听见了。”
桂秋话语一噎,连忙解释道:“如今府里用的都是现买来的人,没见过姑娘原先在闻府做大娘子的架势,只瞧姑娘你年轻貌美,便想着躲赖懈怠,训斥一番便好了。”
这话说出来原想着让她宽心,没成想林绾面上愈发惆怅,眼眸中满是茫然。
“大娘子……好似都是上辈子的事……”
见外头日光正好,而屋里有些阴暗沉闷,桂秋一边将棂窗一边笑道:“哪能呀,只要姑娘想,改嫁个好人家,还能过上大娘子的日子。何况咱们手上银子充足,又有主君撑着,何愁嫁不到好人家呢?”
“按我说啊,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
这时,翠莺匆匆忙忙走进来,险些撞到跟前的花鸟屏风。
“姑娘,主君回来了。”
林世修因户部拨款的事情在宫里住了几日,林绾对此见怪不怪。
“怎么跑得这样急?”林绾问道。
翠莺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主君说,今日特请了江南的厨子入府,请顾大人留在府上用午膳,让姑娘准备准备。”
这话一出,林绾有些意外。
不论是从前在陵州还是现在阏京,林世修始终对顾栩不冷不淡,或许是觉得这小子打小就在招惹自家两个闺女,看他格外不顺眼。
前一阵子顾栩日日来找她,要么是翻墙,要么是趁他不在,这还是头一回光明正大地入府,还留下用膳。
其中一定有鬼。
加上前几日在夜市里说的话,林绾一想到要见顾栩,心里就有些发怵。
不过,若是改嫁,顾栩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新科状元,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前途无量,她也得顾母喜爱。
“姑娘在想什么呢?”两婢同时看向她,看着她一副神不附体的模样,十分茫然。
林绾摇摇头,并未说什么。
桂秋却是个有眼力见的,替她梳髻时,装作不经意地将妆奁底下的嵌玉花宝石金簪取出,连带着余下几支簪子一齐,“姑娘今日戴哪支?”
除却那支金簪,余下几支不是太素就是太过艳丽,林绾平时从来不戴。
“就那支吧。”
桂秋如愿将簪子插上,满眼赞叹地盯着铜镜中姣美的面容,“姑娘自个儿瞧瞧,多么水灵的人儿,想那么多愁人的事作甚,既然来了阏京,就是太平好景,莫要往后看。”
林绾冲铜镜里的她缓缓笑了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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