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后,今儿个陛下回来时,似乎心情愉悦,只不过二人在重銮殿待了半晌,摔了几个瓶盏,又怒气冲冲地走了。”
太后似乎并不意外,挑开香料盒取了一勺沉香,花翠见状连忙帮她揭开香炉盖。
铜鎏金狻猊耳熏炉中发出轻微滋滋声,紧接着升起袅袅香烟,太后微微倾身,花翠便心领神会地抬手将香烟往她的方向轻轻扑扇。
太后深深地嗅了一口,掀开眼帘,嗓音慢悠悠的:“皇帝是个专情的,许多事他不说,哀家也能知晓个大概。柔嘉宫里那个最近和宫外联系甚密,也该有人来牵制一二。”
一提到舒贵妃,花翠便露出厌恶的神情,“舒贵妃愈发猖狂了,不来给您请安,还屡次怂恿言官上疏参咱们国公爷,须知她的荣宠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警示之意,花翠立即噤声。
“镜花水月也好,只要没了那东西,她什么也不是。”
说罢,她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花翠,无论如何,都得把人留在宫里。明日让她来慈寿宫一趟。”
花翠领命退下:“是。”
第62章
夜半,重銮殿前殿的宫灯逐个吹熄,吴德海合上槅扇长窗,月色透过棂心洒落在雕花玉砖上,闻景放下朱笔,疲惫地摁了摁眉心。
“她可睡了?”
吴德海一听便知问的是谁,神情有些犹豫,回道:“禀陛下,人已经歇下了,只是……心情不太爽朗,砸了好些物什。”
闻景语气平淡无波,眉梢似乎舒展了许多,“闹些小脾气罢了,任她摔砸,回头让内府添补上。”
“是。”吴德海见他起身,连忙点上灯笼跟了上去。
闻景忽地在长廊上停驻,望了一眼树梢枯败的海棠花,吩咐道:“今岁的海棠颜色寡淡,回头将闻春苑的魏紫牡丹植过来。”
吴德海倒吸了一口气,先帝爱花,犹爱牡丹,闻春苑里满是先帝生前从各地搜罗来的名贵牡丹,耗费不少人力养护着,其中以魏紫牡丹为‘花后’。
如此国色天香,舒贵妃不知求了多少次,要将闻春苑的牡丹移到柔嘉宫里,皇帝充耳不闻。
如今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便是要将旁人求了许久的东西捧上来。
真不知这林三姑娘有何蛊惑人心的魔力。
闻景踏入后殿时,无声屏退旁人,放轻了脚步走进去。
夜色静谧,月光将折枝花雕窗的形状投在白玉砖上,隐约可听见龙榻上轻微平缓的呼吸声。
今夜格外静谧,满月高悬,似乎只有这样的夜晚才算得上圆满。
闻景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眉宇间的疲惫尽数被浓沉的夜色洗尽,一件件脱去外袍,换上月白色寝衣,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将角落处蜷缩着的瘦小身躯轻轻揽入怀里。
他轻轻把头埋在林绾的发间,深深嗅着那一抹熟悉的香气,纤瘦小巧的肩头浮起轻微的弧度,怀里的人依旧熟睡着。
自从举事起,他假死离开陵州,夜夜孤枕难眠,最怀念的便是林绾身上的气味。
与头油脂粉味不同,她身上的味道清雅至极,像是清晨被露水打湿的秋海棠。
*
翌日清晨,林绾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响动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整个人裹进锦被堆里,鼻尖动了动,嗅到那股浓烈的龙涎香气,猛地一激灵,猝然坐起身子扭过头来。
她起得有些猛了,眼睛虽睁开了,脑子却还是昏昏沉沉的,一阵头晕眼花后,看见床边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正不急不缓地任宫人给他穿上朱袍。
“你……不,陛下怎么在此?”
她昨夜睡得格外沉,许是睡前花嬷嬷给她点上的安神香的作用,接连做了好几个梦,以至于醒来时仍有不真切感。
这种感觉在看到闻景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闻景随手接过通天冠,摆手示意宫人退下,微微弯身,递给她。
“自今日起,你来服侍朕的起居。”
林绾懵了一瞬,慢慢忆起昨日发生的事情,下意识跟他对着干:“凭什么?”
闻景冷淡的嗓音在殿内响起,“你答应守寡五年,如今还剩两年,这是你欠朕的,自然该还。”
林绾噌的一下直起身子,怒气腾腾地与他对视。
“哪有这般无赖的说法?!何况陛下早已不是当初陵州城的商贾,承诺自该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