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是爱护,愈是容不得半点隐患。
“今日陛下早朝为何迟了?”
闻景托起紫檀书案上的白玉茶盏,轻撇去茶面的浮沫,呷了口茶,“养的狸奴不听话,教训了一会。”
舒国公眉心再度拧紧,看了一眼吴德海的神情,更加深了心中的猜测。
“陛下既然唤老臣一声舅公,那么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陛下初登基,根基未稳,朝中众臣争先恐后地想将姑娘送进宫里,陛下都一一拒了,对外只是专注朝政,臣无话可说。”
“可若是陛下要宠幸哪名宫人,也需多思量,”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更加严肃,“老臣的女儿,还住在柔嘉宫。”
“皇后的人选,只能是她。”
闻景忽地停下手中动作,眸光彻底冷了下来,不耐烦地捏着指节,“朕记得!”
此话刚落,后殿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听着像是重物摔碎的声响。
吴德海连忙去查看,不稍半刻便回来禀告:“禀陛下、国公爷,是后殿的屏风放置不稳,倒了,连带着碎了些瓶盏。”
舒国公浑厚的嗓音响起:“又是那只狸奴?照老臣所言,宫里就不该养这些有气性的玩意,哪天就被它伤着了!”
说到这个,吴德海的目光悄悄往皇帝的脖颈飘,瞧见那块遮得严严实实,也就放心了。
年轻的帝王随手翻阅了几本奏折,话音漫不经心:“舅公所言,朕记下了,若没有旁的事情,今日就到这吧。”
话音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抬眼的时候眸底浮现几分笑意:“对了,前日淮州进贡的几笼蟹,朕瞧着膏肥肉鲜,给舅公拿两笼。”
舒国公展眉一笑:“如此,老臣谢陛下恩赏!”
让他高兴的倒不是这两笼蟹,往年在边疆的时候,闻景就常从陵州千里迢迢送几笼蟹,到的时候仍有数只鲜活。这在荒瘠的边疆可算是稀罕物件,他和夫人年岁大的不喜寒凉之物,小女儿慕清倒是念念不忘。
皇帝此举,着实有心。
送走了舒国公,吴德海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快步走到皇帝跟前焦急道:“禀陛下,林三姑娘方才砸了东西是为了寻短见!老奴怕走漏了消息,立即便请了太医医治,并非有意欺瞒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闻景手中的玉笔一下子滑落,“人怎么样?”登时起身往后殿赶去。
“御医方才禀告,暂无生命之忧,只是动静大,掌心破了皮。”吴德海险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御医刚走,林绾有些颓丧地坐在长榻上,神情中有几分不甘。
闻景只看一眼,便知她心中的算盘。
后殿与前殿之间不过隔着一道回廊,舒国公常年征战沙场,声音洪亮如钟,自然传到后殿,叫林绾听见了,便想方设法让外头的人知晓,这金屋里藏着娇。
哭喊不得,便只能摔砸东西。
只是没想到闻景会无耻到编个狸奴的借口欺瞒朝臣。
花嬷嬷带着宫人还在打扫,就看见皇帝走到长榻前,轻轻掂起她的手臂,仔细查看上头的伤痕。
林绾到底是个惜命的,摔东西的时候都十分小心,殿内满地碎瓷片,她也就掌心划了道小口子,御医还没来呢,血就止住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想起方才的念头,有些心虚。
闻景的鞋履踏在瓷片上,发出细微刺耳声响,殿内一众宫人还在,他便不管不顾地俯身贴近,在她耳畔轻声问:“阿绾是不是想惊动旁人,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谏言逼朕放你出宫?”
心底的想法被戳穿,林绾感受着耳畔温热的气息,嗓音不自觉哆嗦了一下,“不、不是……”
一旁的花嬷嬷简直x要惊掉下巴,这才几日,就已经到了侍寝的地步?
身前人不断逼近,林绾不禁用手撑着他的胸膛,使劲推开,却被他攥住手腕,张口含住纤细的指尖。
指尖处柔软湿滑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栗,想缩回手,却被紧咬的牙关拦下,不得不承受着舌尖的不断挑弄。
林绾顿时慌乱起来,眼瞧着殿里还有这么多人,苦苦地朝花嬷嬷递了个求助的目光。
后者从惊诧中乍然惊醒,迟疑了一瞬,小声开口:“禀、禀陛下,太后娘娘召见林三姑娘……”
林绾的目光转为感激,果然瞧见身前人身形一僵,趁机将手抽出,飞快地往垫子上擦拭几番。
闻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话却是对花嬷嬷说的。
“朕记得,是让你来服侍她,不是来做太后的眼线。”
花翠吓得膝盖一软,可想着太后的嘱托,又直起腿,只是声音有些劈:“奴婢记得,然而方才慈寿宫的宫人来传话,奴婢还未来得及禀告。”
闻景默了片刻,站起身,“那就去吧,莫要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