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纪明霞简短交待几句,便动身先返河林。
她只带百余人护驾,打算回去看看如今还有多少军资,顺便会会阿史那特勒一行人。
经过百顺时,她勒住马,回望这座枯城。
残旗在风中翻卷,攻城时留下的焦痕在城墙上蜿蜒,积雪已开始融化,沿着冰柱滴水。
她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只是掉转马头,继续前行,缰绳把虎口磨得生疼。
河林那边,收到纪明霞要回来的消息,许平山辞去一切庶物早早地等,还叫人做了不少纪明霞爱吃的小菜。他知道这孩子就算没胃口,看他费心准备,也会多用些。
待纪明霞安置好亲兵,进了府衙,众人默契不谈军中事宜,只想让她先安心休息片刻,虽然也只能是片刻。
纪明霞莫名有回家的感觉。
她吃过东西,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与众人议事。
她要了军中账册,反复翻阅,看了个大概,说道:“临州之战虽是大捷,但消耗实在太大。如今草药只剩三成,按现在的需求,我们已经没办法继续攻城了。”
许平山道:“我已让人拟单,派人快马去附近州县采买。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用盐换。”
纪明霞点头:“好,如今只守不攻,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也不用太过心急。”
许平山差人去安排,宋文郡不由感慨:“漠北纵使积累多年,也终究是苦寒之地,能存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纪明霞忙道:“已经很好了,我该谢过王爷才是。”
宋文郡摆手:“岂敢岂敢,做臣子的,这是应当的。”
许平山沉吟片刻,接口道:“如今确实该休整一番,连日苦战,将士们虽士气高昂,但人困马乏,伤病者也需要时间将养。趁此机会,整饬营垒,修葺兵器甲胄,方是长远之计。”
宋文郡点头,又想起一事:“说到整顿,前几日清点库房,发现前年屯垦的秋粮尚有一些盈余,我已吩咐下去,这几日给各营额外加一份粮饷,尤其是伤兵营。”
“也好。”纪明霞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扫过众人,“攻城掠地,非只凭血气之勇。如今我们据守要隘,正该借此喘息之机,内固根本,外抚流民,劳各位大人费心了。”
许平山见纪明霞气色不佳,便温声道:“长缨,这些事我们自会细细议定,分头去办。你一路劳顿,方才也只歇了片刻,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自己也需缓一缓精神。大局要持,也不在这一时三刻。难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处置这些事,你还不放心么?”
纪明霞也不再坚持,只道:“有师父和王爷主持,我自然放心。那长缨便先告辞了。”
从议事厅出来,纪明霞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府衙偏院。穿过一段长廊,便是安置阿史那特勒那行人的住处。她哪顾得上休息,此次回来,最要紧的事之一,便是从这几人口中探出些消息。
残雪消融,在院子里化开一片泥泞。想必这是最后一场雪了,此时的京都,应当已有春暖花开之意。
此时也没心思感慨,她命人备茶,将阿史那特勒单独请至厢房。
不管刘文锦扮演什么角色,阿史那一行人终究于她有恩,不好立时撕破脸,她维持着礼数,缓缓开口:“此前承蒙相助,还未亲口道谢,是我失礼。只是战事吃紧,若不早日拿下临州,军心难稳。”
阿史那特勒抚掌笑道:“公主说话甚是有趣。你若真心想谢我们,又何必将我们留在此地?不过公主能这么快拿下临州,确实有些能耐。”
纪明霞觉得,这人身形高大,看着却不粗,此时他虽在笑,目光却如静水,看不出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