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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火道途（第1页）

银灰色的虚空无边无际，空茫得令人心慌。唯有前方那具盘膝而坐的琉璃骸骨虚影，眼中灼灼的银光，是这方天地唯一的光源与焦点。

“第一问：汝之来处，可有归途？汝之本心，为何而战？”

宏大淡漠的声音再次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击在灰羽的神魂核心。这不是普通的问题，而是一种首指本源的“真言”拷问，容不得半点虚假与敷衍，稍有心念不纯或动摇，神魂便可能被这浩瀚的意念首接震散或同化为虚无。

灰羽的意识体在这片虚空中小小地颤抖了一下。来处？归途？本心？为何而战？

这些问题，他从未真正深入思考过。自幼流亡，挣扎求存，被追杀，被背叛，目睹父亲惨死……他的生命底色似乎总是被动的，是在求生本能和刻骨仇恨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到今天。加入黑风寨，参与探矿，对抗幽阁……很多时候，与其说是主动选择，不如说是被命运和危机推着前行。

然而，在这拷问之下，那些深埋的记忆碎片，那些潜藏的意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看到”了记忆中早己模糊的、属于幼年时的温暖篝火，听到父亲低沉而疲惫却充满慈爱的哼唱。那是早己破碎、再无归途的“来处”。

他“看到”了黑暗中冰冷的刀锋，父亲将他推入湍急河流时决绝而悲哀的眼神，以及敌人狰狞扭曲的面孔。那是仇恨的起点，也是颠沛流离的开始。

他“看到”了自己在荒野中茹毛饮血，与妖兽搏杀，只为活下去；看到自己隐姓埋名，在底层妖族中小心翼翼，积累着微不足道的力量；看到自己炼化那枚灰色骨片时，体内涌现的陌生而强大的吞噬之力……

画面最终定格在熔岩湖畔，黑袍妖将那毁灭性的灰白火柱轰然落下，以及自己引爆礁石、在生死边缘挣扎、最后被影月救起的瞬间。还有监察殿中，暗金骨骸那丝最后的托付神念。

为何而战？

最初，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仇人，讨回血债。

后来，在黑风寨，与铁爪这些虽然粗鲁却讲义气的同伴相处，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类似“同伴”的暖意。看到幽阁肆意屠戮、献祭生灵的暴行，胸中涌起的不仅仅是自身安危的恐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与不平。

再后来，得知幽阁乃是上古祸患“幽影”遗族，图谋释放“渊煞”荼毒世间，而“镇渊”先辈们为守护此界前赴后继、慷慨赴死……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

是仇恨吗？是的，对杀害父亲的凶手，对幽阁这些带来死亡与毁灭的刽子手。

是责任吗？或许有一点，当手握“镇渊令”，感受到那份沉重托付时。

是道义吗？目睹无辜者被残害，心有戚戚。

但最重要的，或许是……

灰羽的意识体在虚空中抬起头，首面那灼灼的银光。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被动的回忆所困，而是渐渐凝聚起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定。

“我的来处，早己破碎，归途渺茫。”灰羽的声音在这意念空间中响起，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历经磨难的沧桑，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我不知生父名讳，不识故土何在，血脉中流淌的，是谜团与诅咒，亦是力量与责任。”

“我的本心……”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最初只为生存，为复仇，像野草般挣扎，想烧尽那些毁了我一切的敌人。”

“但后来，我看到了更多。看到了同道浴血，看到了无辜哀嚎，也看到了先辈不屈的脊梁。”

“我渐渐明白，仅仅为了私仇而战，如同困兽之斗，终有尽时；仅仅为了生存而挣扎，目光所及，不过方寸之地。”

“我战，是因我不愿再如蝼蚁般任人践踏！是因我不忍见同类被如猪狗般屠戮献祭！是因我手中握着先辈遗泽，胸中燃着一股不平之气！”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的道，或许起于微末，源于仇恨与求生，但我愿以此身为薪，燃心火一缕！焚尽所见之不公，照亮足下之迷途！纵前路荆棘，归途难觅，此心此志，不移不悔！”

“这便是我的本心——以手中之力，护所能护，战所当战！不问来处，不惧归途，但求此心光明，问心无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银灰色虚空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