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
粗野如同受伤巨兽咆哮般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也惊醒了浅眠中的灰羽。
他几乎是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前世养成的警觉早己刻入灵魂。身体的疼痛依旧,但比起昨日己缓和许多,吞噬本能持续了一夜,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修复着最致命的损伤,并转化了少量能量融入那丝微弱的妖力中。
还没等他完全适应光线和身体的状况,一只穿着破烂皮靴的大脚就毫不客气地踹在他身侧的干草堆上,草屑飞扬。
“起来!死透了没有?没死就滚去干活!”一个顶着野牛头颅、身高近两米的妖兵百夫长,拎着根骨棒,正粗声粗气地驱赶着伤兵营里所有还能动弹的家伙。
灰羽沉默地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他迅速扫视周围:如同被惊扰的兽群,形色各异的伤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麻木的顺从或隐忍的愤怒。昨夜那个试图偷他东西的獐妖,此刻也畏缩地躲在后面。
他被分派到了后山“腐骨林”收集“血苔”的队伍。领队的是一只眼神阴鸷的獐妖头目,正是昨夜那位。对方瞥向灰羽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记恨和审视。
“你,新来的黑毛鸟,”獐妖头目用爪子指了指灰羽,“跟紧点,腐骨林可不是你们黑羽族扑腾的枝头,乱跑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灰羽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冷光,低哑地应了声:“是。”
走出伤兵营,黑风寨白天的面貌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简陋,粗犷,野蛮,却又带着一种顽强的、挣扎求生的生命力。
中央空地上,数十名妖兵正在几个小头目的呼喝下进行着粗糙的操练,无非是扑击、冲撞、挥舞简陋的石斧骨矛,吼声震天。另一边,几个身形魁梧、皮肤呈石灰色的匠妖,正挥舞着巨大的石锤,捶打着烧红的粗铁块,火星西溅。雌妖们聚在溪流边处理猎物,剥皮、分割,动作麻利,空气中飘散着新鲜的血腥味。
等级无处不在。像灰羽这样刚来的、带伤的、气息微弱的底层,只能走在边缘,低头匆匆而行。而那些气息强横、装备稍好(可能有一件残缺皮甲或像样的武器)的妖兵,则昂首阔步,大声谈笑。更远处,石屋相对规整的区域,偶尔能看到气息更加深沉的身影进出,那应该是更高的头目,甚至寨子的统领。
腐骨林位于黑风寨后方一处背阴的山坳。还未走近,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夹杂着腐朽的气息就随风飘来。林子里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树干多是灰白色,树皮斑驳脱落,如同死人的骨骼。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和某种滑腻的苔藓,光线昏暗,雾气氤氲。
“血苔长在背阴的腐木和湿石底下,自己找!午时之前回这里集合,数量不够的,今天别想吃饭!”獐妖头目交代一句,自己却找了块干燥的大石头,翘着腿坐了上去,显然不打算亲自干活。
灰羽默默拿起分到的一个破旧藤筐,跟着其他五六个老弱妖兵走进了林子。其他妖兵似乎对这里颇为忌惮,动作谨慎,不敢深入。
他一边仔细搜寻着那种暗红色、肥厚多汁的苔藓,一边分神观察环境,记忆地形,评估潜在危险。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湿滑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那种甜腥的腐朽气味,似乎能干扰感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灰羽的筐底渐渐铺上了一层血苔。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次弯腰、采集、放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同时保持对周围的警觉。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突然从右侧不远处传来!
灰羽瞳孔一缩,瞬间伏低身体,透过扭曲树干的缝隙看去。只见一个年纪颇大、行动迟缓的羊妖,正被一条从腐烂落叶中暴起的、灰褐色带有暗红斑纹的“腐骨蜥”咬住了小腿!那蜥蜴约有手臂长短,口中毒牙狰狞,尾巴带着骨刺,正疯狂甩头撕扯。
“是腐骨蜥!快跑!”其他妖兵惊恐大叫,瞬间作鸟兽散,连滚爬爬地向林外逃去,哪里还顾得上同伴。
那羊妖绝望地挣扎,用手中的采药石镐胡乱敲打蜥蜴的头颅,但效果甚微,毒液注入,他的小腿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