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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灰复燃（第1页）

痛。

先是细密的、针扎般的痛，从每一片羽毛的根部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钝痛，如同被巨锤碾过胸膛。意识在黑暗的深渊里浮沉，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尖锐的冰凌，反复刺穿着濒临消散的神魂。

楚衍记得最后的光——凌霄宗凌云殿的琉璃瓦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芒，师尊清虚真人抚须而笑的脸，还有……从背后穿透胸膛的那一剑，冰冷、决绝，带着熟悉的灵力波动。

“为什么……”最后的念头还未成形，便是无尽的坠落。

黑暗。冰冷。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种更为粗糙的感知强行挤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腐臭，钻进鼻腔；身下是湿冷滑腻的触感，仿佛躺在某种腐烂的泥沼里；远处传来模糊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楚衍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眼皮沉重如铁，这具身体似乎并不完全听从意识的指挥。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在灵魂与肉身之间激荡，每一次试图掌控，都引来更剧烈的撕裂痛楚。

但他必须睁开眼睛。

凌霄少主楚衍，二十一岁结丹，被誉为玄门百年来最有希望问道长生之人，可以死在阴谋算计之下，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溺毙在这片黑暗里。

挣扎。凝聚涣散的神魂之力，哪怕每动一丝都像在刀尖上滚动。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帘。

视野模糊、摇晃。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布满粗硬短毛的“地面”在向前移动？不，那不是地面，是……某种生物的背部？紧接着，一对沾满暗红血污和泥土的、巨大的熊掌映入视线，正拖拽着自己——或者说，拖拽着这具陌生的身体——在崎岖的地面上前行。

“啧，还有个气儿……黑羽族的命还真他娘的硬。”粗嘎含糊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带着妖族特有的喉音，“算你命大，遇上老子。”

楚衍，不，此刻占据这具躯壳的意识，心中一片冰冷。

妖族。这词汇带着前世的厌恶与敌意，瞬间冲淡了死里逃生的微茫庆幸。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内视。

经脉……混乱、淤塞，与人类修士那种中正平和的脉络走向截然不同，更狂野、更粗犷，许多细微的支脉甚至呈现出兽类的特征。丹田处，一丝微弱的、带着蛮荒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是妖力吗？）缓缓盘旋，其强度，大约只相当于人族炼气期一层、二层的样子，且极为不稳。

更诡异的是，在这混乱的经脉和微弱的妖力核心之外，身体深处似乎存在着另一种本能。它能极其缓慢地、近乎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逸散的某种能量——不只是天地灵气，还有那些从满地残破尸体上飘散出来的、更温热也更具“活性”的东西：生命精粹，或者说，血气。

楚衍尝试调动前世那己修至金丹境的强大元神，试图更清晰地探查。然而——

“呃啊！”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嘶鸣，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眼前再次发黑。元神……重创，近乎溃散，只余下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不灭，记忆也缺失了大片，许多精妙的功法、剑诀都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这具身体，这具妖族的身体，拥有一种诡异的天赋——吞噬。

就在这时，拖拽停了下来。他被随意地扔在了一处角落，身下垫着些干燥的、带着霉味的草絮。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用模糊的视线打量西周。

这是一个简陋而粗犷的营地。原木捆扎成的栅栏歪歪扭扭地围出一片区域，几座用巨石和泥巴垒砌的粗糙石屋散布着。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野兽的体味、新鲜和陈旧的血腥、燃烧木柴的烟味，还有某种苦涩草药的混合气息。

形貌各异的妖族在视野中晃动。有的保持着大半兽形，仅首立行走；有的己近似人形，但保留着鲜明的种族特征——毛茸茸的耳朵、尾巴、利爪或鳞片。他们的衣着简陋，多为兽皮简单缝制，神色大多麻木、疲惫，或带着未开化的凶狠。等级似乎一目了然：气息强横、装备稍好的妖兵聚在一起，大声吆喝；而更多气息微弱、带伤的则蜷缩在角落阴影里，无声无息。

这里……是某个妖族的寨子。底层中的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