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仪话音微顿,而后对上他的眼睛,咬字清晰的一字一句,“与其让你继续恶我,欺我,辱我,倒不如你我就此别过,也好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
原本坐着的男人发出一声冷嗤,两只手撑在书桌上,起身向她逼近,“想不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厌你恶你憎你,那你就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对你的耐性。”
“宋曼娘,你别告诉我,你想要用这一招以退为近。”
男人眼神冰冷得不像是对她说话,而是在对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被逼得连连后退,脖子隐隐作痛的宋令仪后背抵上屏风,且退无可退时,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他胸口,五指猛然张开用力拽住他领口强迫他低下头。
她仰着头和他四目相对,眼含讥讽,“你说我是在欲擒故纵的以退为进,就更应该直接甩我一张休书才对,好让我自食恶果。”
领子被拽住,连那颗高傲头颅都低下几分的秦殊就那么定定地,一览无余地望进她眼睛里。
以前的秦殊很喜欢她的眼睛,漂亮,清冷,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在她平静的湖底泛起涟漪。
现在的他很讨厌她的眼睛,太过于清冷,又过于无情自私了。
闭上眼的秦殊平复着胸口涌动的躁意,主动低下头靠近她,又在彼此近得呼吸相缠时停下,“宋曼娘,扪心自问,你究竟是想要让我赶你走,还是想要借机离开虞城。”
指甲掐进掌心的宋令仪泛起不安,生怕他看出了什么地避开他目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秦殊垂下眼睑,伸出手捏住她攥着自己领口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白,也很细,就像是易碎的瓷器,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捏断,就和她的脖子一样。
手腕被握住,就像被一条毒蛇盘绕而上的宋令仪脸色骤变地松开手,“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给我一纸休书,我给你新人腾位置。
从今往后我不在出现在你面前,这不正是最好的结局吗。”
宋令仪抬起眸子,轻飘飘地落在那件注定会被弃之如敝的衣服上,“我今天来给你送衣服,只是想要告诉你,它将会是我给你做的最后一件衣服,往后我不会在主动来找你。”
“我希望你能尽快将休书送来,好让我们彼此都过个好年。
至于你说我想要离开还是什么,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要离开你,甚至是巴不得马上离开。
不知道你对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她人虽走了,偏生屋内还仍残留着独属于她身上的清冷梅花香,就连她说的话都像蚊子一样吵得人耳膜生疼。
她的愤怒,她的悲戚,她的痛苦都挑不出一丝演的成分。
她好像真的是一个失去四年记忆后,发现深爱的少年郎变得面目全非的可怜女人。
一拳砸向屏风的秦殊在无心批改公务,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并没有带走的衣服上。
衣服的颜色是他年少时,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时所穿的鲜红。
只是现在的他已不在喜欢红色,因为红色只会让他想到死亡,仇恨。
在联想到死去的爹娘小妹,秦家上下近百口人,和那因帝王忌惮死去的五万秦家军他们身上流下的血。
鬼使神差中,秦殊伸手探向了那件衣服,又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时蜷缩着收回,眼神骤变带着沉沉厌恶。
推开门,漆黑的瞳孔压抑着滔天怒火,对着正在院中扫雪的婆子咬牙切齿道:“将那件衣服拿去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