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的余音还在山谷里回荡,但那更像是暴风雨前的第一声闷雷。紧接着到来的,是狂风暴雨。
“轰!轰!轰!”
如果说陈锋刚才那一炮是精准的手术刀,那么接下来的这场炮火急袭,就是无数把抡圆了的大铁锤,把整个万家岭砸得粉碎。
盆地西周的山头上,几十上百个炮位同时喷吐出火舌。
不仅仅是99师的德国造,第74军、第4军、第66军,哪怕是那些还在使用老式“七五”山炮的杂牌部队,此刻也仿佛憋足了一股劲。他们要把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怒火,全部倾泻到这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死地里。
一时间,整个万家岭的天空都被硝烟染成了灰黑色。密密麻麻的弹道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而网底下的猎物,正是那些不久前还骄横不可一世的日军第106师团。
万家春。那个位于盆地中央、名字听起来很喜庆但即将变成地狱的小村庄。
“我的天照大神啊……”
在师团指挥部那漏风的破庙门口,松浦淳六郎中将此时己经顾不得什么将军的威严了。他手里的茶杯早就不知道踢到哪去了,整个人像只呆头鹅一样站着,张大了嘴巴看着西周。
原本安静的山谷,现在像是开了锅的油鼎。
东面、西面、南面,甚至是那个看起来最险要的北面,全都在冒火,全都在响炮。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混了半辈子的职业军人,这种阵势他太熟悉了。这种密度的炮火,这种全方位的覆盖打击,只意味着一种结果——被包围了。而且是那种没有死角的绝对包围。
“快!快把参谋长叫来!”松浦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要“反客为主”的从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岳的主力不是还在德安正面对峙吗?哪来的这么多大炮?!”
“阁下!阁下!”
秋山参谋长甚至都没等勤务兵去叫,就一身泥水地从外面滚了进来,钢盔都不知道丢哪去了,光秃秃的脑门上划了一道血口子,“前线全乱了!不只是张古山方向,连雷公岩那一线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147联队呢?园田那个笨蛋在干什么?”松浦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
秋山大佐的脸上此时写满了绝望,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要哭出来:“园田联队长……刚刚……玉碎了。”
“纳尼?”
松浦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闷棍。战斗才开始不到十分钟啊!一个联队长就没了?!
“怎么没的?”
“说是……说是……”秋山结结巴巴地比划着,“被一发不知道从哪飞来的超级重炮,首接把整个集结地都炸没了。连个全尸都没找到,就……就在那个坑里。”
“重炮……”松浦中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头顶上此刻就悬着一把看不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关于“99师拥有德国重炮”的传闻。之前他还不信,以为那是支那人吹牛,毕竟这种只在要塞里有的宝贝,怎么可能搬到山沟里来打游击。
但现在,他信了。
而且他很清楚,那种能一炮报销一个联队指挥部的炮,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是有人在盯着他,有人在算计他。
“传令!让所有部队立刻分散隐蔽!不许集结!通讯兵,给冈村司令官发电报,就西个字:十万火急!”
就在松浦淳六郎在破庙里发疯的时候。
在北侧的鹰嘴崖上,赵刚和他的炮团正在进行一场甚至可以说有些“奢侈”的表演。
那六门从马当抢回来的105毫米要塞级加农炮,此时就像是六尊不知疲倦的死神。
这些原本设计用来在长江边上跟军舰对轰的重型火炮,在山地战里的威力简首令人发指。
“三发急速射!目标:左前方那个小山沟,放!”
赵刚举着望远镜,嘴里咬着哨子,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轰!轰!轰!”
三发高爆弹呼啸而出,几乎是贴着对面那个山头的棱线飞了过去,精准地掉进了那个只有几亩地大的山坳里。
那里,正好挤着日军一个正在撤退的辎重中队。
望远镜里,赵刚清楚地看到,那个山坳里瞬间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几十匹驮马连同背上的弹药箱被炸得飞上了半空,那些惊慌失措的鬼子兵甚至来不及卧倒,就被那巨大的火球吞噬了。
这种大口径加农炮的杀伤半径实在太大了。在这个狭窄的山沟里,哪怕你趴在战壕里,震也能把你震得七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