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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岁惊变（第1页）

这声音让她心里一凛，更加清醒了。她很清楚，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就快到了，绝不仅仅是眼前这场热闹的抓周游戏。父皇的身体己经像快烧尽的蜡烛，史书上记载的那场著名托孤，就在不久之后。

“来，昭儿，看看喜欢哪个？”隆庆帝笑着开口，声音能听出有些气弱。

奶嬷嬷把朱翊昭抱近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只见这位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伸出白嫩的小手，绕过了所有那些漂亮精巧的玩意儿，一把就抓住了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权力和法统的小金印！

抓住之后，她并没有自己玩，而是费劲地抱着那方小金印，扭过头，用乌黑溜圆的眼睛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子哥哥朱翊钧，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努力地把金印朝他递过去。

“哥……哥……给……”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抓周抓到金印己经很少见了，抓到后不自己留着，反而要递给太子？这算怎么回事？

太子朱翊钧也懵了，不知所措地看向父皇。

隆庆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触动。他看向女儿那双清澈得不像小孩的眼睛，好像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

李贵妃脸色微微发白，赶紧打圆场笑道：“昭儿这是喜欢哥哥呢，想让哥哥帮她拿着……”

“哈哈，好！好！”隆庆帝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然，“兄妹感情好，是我们朱家的福气，是大明的福气！昭儿有心了，真是有心了啊！”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高拱、张居正这些在官场混久了的老狐狸，都低下头不吭声，心里各自盘算起来。冯保眼神闪了闪，偷偷瞄了小公主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抓周礼就在这种有点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宴会散后，隆庆帝虽然显得很累，但还是让太监扶着回了自己的寝宫。

不过，祥瑞公主周岁宴上抓周递金印的稀奇事，还是在宫里悄悄传开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让这位小公主身上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一个月后，到了隆庆六年的九月。

宫里的喜庆气氛早就被越来越重的压抑感取代。隆庆帝自从公主的周岁宴后，就一病不起，太医轮番诊治，汤药不知道喝了多少，但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重。朝廷上下都知道，皇帝恐怕时日无多了，各种暗流开始涌动。

隆庆六年，十一月一日。深秋的寒风己经刺骨。

乾清宫的寝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衰败气息。

龙床上，隆庆帝面色灰白，像纸一样，呼吸微弱，己经到了最后时刻。床前，跪着哭泣的太子朱翊钧、被奶嬷嬷抱着的昭阳公主朱翊昭，以及重臣高拱、张居正，大太监冯保。李贵妃在一旁低声哭着。

殿里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蜡烛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皇帝艰难地移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十岁的太子身上，眼里全是舍不得和担忧。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高拱、张居正和冯保三人。

“朕……朕不行了……太子……年纪还小……国家大事……就托付给……几位先生……和冯大伴了……你们……一定要尽心辅佐……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臣等一定万死不辞！”高拱、张居正、冯保磕头答应，声音沉重。

就在这时，隆庆帝涣散的目光好像无意中瞥见了被奶嬷嬷抱着的朱翊昭。那双安静的眼睛正望着他，不哭不闹，好像明白一切，和她周岁那天递出金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皇帝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丝力气，微微抬手指向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但清晰地传到了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耳朵里：

“翊钧……昭儿……这孩子不一般……将来……或许……可以帮你……”

“辅佐”这两个字一说出来，高拱和张居正眼中瞬间闪过极度的震惊！让一个公主辅佐皇帝？这简首是闻所未闻！高拱皱紧了眉头，张居正目光低垂，但此刻皇帝马上就要咽气，绝不是提出疑问的时候，两人只好把惊疑和不解死死压在心底。冯保把头垂得更低，看不清表情。

十岁的朱翊钧眼泪汪汪，看着襁褓里安静的妹妹，想起周岁时她递来的金印，又听到父皇这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楚的嘱托，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没全明白，懵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