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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经筵风云（第1页）

话一说完，殿里原本庄重平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一位年纪很大的御史大夫马上站了出来，声音响亮但带着固执：“陛下有仁慈之心，老臣非常佩服！但是，古书上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农业是国家的根基，田赋更是国家的命脉。如果随便减免，恐怕会动摇国家的根本。而且朝廷每年的开销，比如官员的俸禄、边疆军队的粮饷、治理河道的费用，都靠这些税收。减免了税收，国家用度就不够了，会动摇江山社稷的，请陛下再好好考虑考虑！”他一番引经据典，核心意思很明白：农业税不能减。

紧接着，又有几个官员附和，说法各有不同，但中心思想都差不多，认为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随便改，减免赋税想法是好的，但可能导致国库空虚，坏处比好处多。

朱翊钧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感觉到的不是讨论，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妹妹所在的方向。

帘子后面的朱翊昭，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分析完毕：反对者的主要论点一，死守“农业是根本”的旧观念，忽视现有税制不公平；论点二，对财政状况恐慌，思维局限在农业税里。建议反击方向：说明“百姓富裕”和“国家富裕”的新关系，引入“开辟新财源”商业税的概念。可以拿北首隶试点地区的初步数据来支持。】

经筵在一种有点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大臣们行礼退出后，朱翊钧带着朱翊昭回到了温暖的乾清宫东暖阁。等伺候的人都退下，皇帝脸上才露出一些疲惫和不快。

“昭儿，你都听到了吧。他们……他们根本不愿意变通！”朱翊钧喝了一口热茶，语气有些激动，“嘴上说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可他们谁真的见过小老百姓交税有多苦？朕只是想稍微减免一点……”

“哥哥，别生气。”朱翊昭走到他身边，声音清晰又冷静，“他们反对，不是因为他们笨，恰恰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

“哦？这话怎么说？”

“哥哥你想，”朱翊昭分析道，“刚才跳出来反对最厉害的那几位大人，比如那个王御史，他家在江南有上千亩好地，利用读书人的功名特权，他名下的地大部分都不用交税或者交得很少。他们当然要死死保住‘农业是根本’这块牌子，因为减免农业税伤不到他们的根本利益，反而如果真要改革税制，清查田地，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他们怕的不是‘国家没钱’，是怕自己家的钱变少了！”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朱翊钧一下子明白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原来是这样！竟然是打着为国着想的旗号，实际上在保护自己的私利！”

“对啊。”朱翊昭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哥哥下次不用跟他们硬争论‘该不该减农业税’。你可以首接反问他们：‘既然各位爱卿这么担心国家用度不够，那么除了田赋，你们有什么好办法能给国库增加收入吗？’把难题扔回给他们。然后，就可以顺势把我们之前讨论的‘减免农税让百姓安定，严格征收商税让国家富裕’的想法提出来。”

她停了一下，把系统帮她整理好的逻辑清楚地讲出来：“减免普通农户的税，让他们能活下去，有点余力搞生产，民间的经济才能活跃起来，这叫‘把财富藏在民间’。百姓有了余钱，就会去买布、买碗、买茶叶，商人的生意就好了，货物流动就快了。这时候，朝廷再建立合理的商业税收制度，从红火的商业活动里征税，税基又大又广，而且比从穷苦农民身上收税要丰厚和稳定得多。这就是‘百姓富裕了，各行各业就兴旺了；各行各业兴旺了，商业税的来源就打开了；来源打开了，税收就像水流一样变大了，还愁国家用度不够吗？’”

朱翊钧听得眼睛发亮，妹妹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比田赋广阔得多的财政前景。

就在这时，冯保悄悄进来，送上一份密报：“皇上，北首隶试点‘摊丁入亩’的那几个皇庄，初步统计的户口册出来了。登记的人口比往年确实多了一点，虽然增加不多，但是个好势头。那些没地或者地少的佃户，听说以后人头税摊进田亩里交，负担能减轻，都表示愿意安心种地，不随便逃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