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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与张居正的博弈（第1页）

随着皇帝朱翊钧年岁渐长，君权与相权之间的微妙平衡逐渐显现。朱翊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哥哥与首辅张居正之间关系的复杂性，她开始谨慎地在其中发挥作用，既要维护张居正的改革权威，又要帮助哥哥学习驾驭权臣，巩固皇权。

夏日的紫禁城，闷热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着皇帝朱翊钧年岁渐长，对朝政的掌控欲自然增强，而权倾朝野的首辅张居正，虽励精图治、推行改革卓有成效，但其事无巨细、大权独揽的作风，也难免让逐渐成熟的皇帝感到些许压抑。这种微妙的君臣关系，如同一层薄冰，需要小心行走。

朱翊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哥哥这种复杂的心态。她深知张居正的能力和对大明中兴的重要性，但也明白，皇兄必须学会驾驭权臣，而非一味依赖或被压制。她开始扮演一个独特的角色：在皇帝面前，她肯定张居正改革的功劳，劝谏哥哥要善用这位“能臣”，学习其理政之长；同时，她也悄悄协助皇帝，通过冯保等人，在翰林院和低级官员中物色、培养一些背景清白、有才干且忠诚的年轻人，作为未来天子自己的班底，潜移默化地教导皇帝制衡与驭下之道。

而“鼓励生育政策”，则成了万历帝试图在张居正主导的改革之外，推行属于自身意志的一个小小试验场。当有官员再次非议此策时，朱翊钧罕见地没有完全听从张居正“暂缓舆论”的建议，而是依据试点地区报来的正面数据，坚持继续推行。这虽未引起大的波澜，却是一个信号。

一日，张居正奉召入宫商议国事，朱翊昭恰好在场。在讨论完漕运和边防后，朱翊昭寻了个机会，用符合她年龄的、看似天真求教的语气，将话题引向了赋税。

“张先生，”她眨着清澈的眼睛，“昭儿读史书，看到您推行的‘一条鞭法’，将各色苛捐杂税合并折银征收，大大便利了百姓，真是了不起的德政。”

张居正微微躬身，对这位屡有惊人之语的小公主不敢怠慢：“殿下过誉，此乃臣分内之事，旨在去繁就简，减轻小民负担。”

朱翊昭顺势说道：“昭儿就在想，这‘一条鞭法’主要针对的是田赋。既然田亩可以折银，那将来……有没有可能，把商贾店铺的经营活动，也像田亩一样，划定一个标准，合并税种，用银钱来征收呢？这样，朝廷岂不是多了一个稳定的财源，也能更好地管理市集？”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确：希望将税基从田亩扩展到工商业领域。这正是她心中比“一条鞭法”更进一步的深层税改蓝图。

张居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赞赏。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小公主的眼光极为长远，甚至超越了许多朝中大臣。他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语气温和但态度审慎：

“殿下心系社稷，有此远见，老臣感佩万分。殿下所言，实为富国强兵之根本大计，理论上确是最优之选。”

然而，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然则，治国如同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清丈天下田亩，推行‘一条鞭法’，己触动无数官绅利益，反对之声至今未绝。殿下可知，天下读书人、士绅之家，多半亦兼营工商。若此时再将税赋之手伸向工商，无异于与天下绝大多数官绅为敌。其阻力之大，恐非现今朝局所能承受。老臣以为，当前重中之重，乃是将清丈田亩、巩固‘一条鞭法’之成果做扎实。根基不稳，贸然拓新，恐有倾覆之危啊。殿下之心甚善，然欲速则不达，触动天下官绅之利，非易事，需待天时、地利、人和。”

张居正的回应，像一盆冷静的泉水，浇在了朱翊昭炽热的改革构想上。她没有争辩，而是乖巧地点点头：“昭儿明白了，多谢先生教诲。是昭儿想得太简单了。”

这次交谈，让朱翊昭陷入了深思。她明白，张居正绝非迂腐之人，他的顾虑是基于对现实政治格局的深刻洞察，是务实且老辣的。他的话更让朱翊昭清晰地认识到彻底的税制改革，时机至关重要。或许真要到张居正时代结束后，皇权能够真正独大之时，才有可能强力推行。

执行如此艰巨的改革，绝不能依赖现有的、与士绅阶层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旧官僚体系。必须从现在就开始，秘密培养一支完全忠于皇帝、精通新学、敢于打破常规的全新力量——比如她正在推动建立的“税务总局”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