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百花楼的雕花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祥和。朱翊昭看着身旁侃侃而谈的陆小凤和静静聆听、面带微笑的花满楼,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假银票案的线索在这里有了新的进展,而西门吹雪这个名字,又为她打开了另一扇好奇之门。
在百花楼住下,这个决定对朱翊昭而言,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一方面,假银票的线索在花满楼这里似乎有了新的进展,他承诺会动用花家的人脉深入查探,这需要时间等待结果。另一方面,陆小凤那家伙,将他们安全送至百花楼后,便借口有些“私人小事”要处理,眨着眼睛溜走了。朱翊昭乐得清静,也明白这是陆小凤有意无意的成全,让她能有机会与花满楼这位值得深交的朋友多些相处。
花满楼的欣然应允,也让这份借住显得格外自然。
住在百花楼的这几日,朱翊昭仿佛踏入了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这里没有宫廷的肃穆与拘谨,没有西域的肃杀与风霜,只有西季不败的繁花,以及那位总是带着温煦笑意,用心感知着周遭一切的盲眼公子。
她观察着花满楼每日清晨为花草修剪枝叶,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指尖能“读”懂每一片叶子的需求。他能通过触摸感知花苞的生机,通过气息分辨不同花朵细微的香韵差异,甚至能听出露珠在不同花瓣上滑落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变化。
“这株素心兰,约莫这两日便要开了,”一日清晨,花满楼的手指轻轻抚过一盆兰草修长的叶片,对身旁的朱翊昭说道,“它的香气清逸幽远,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风骨。”
朱翊昭看着他平和宁静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宁静。她带着些许探究,语气平和地问道:“花公子,你……从不因目不能视而感到困扰吗?”
花满楼转过身,那双无法聚焦却依旧澄澈的眸子“望”向朱翊昭的方向,唇角带着惯有的温和弧度:“最初自然是有过的。但后来渐渐明白,上天剥夺了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却也打开了更多扇窗。我用耳朵去听风吟鸟唱,用鼻子去嗅百花泥土,用手指去触摸纹理温度……心,反而因此变得更加敏锐和宽广。”他微微仰头,感受着透过窗棂的阳光,“昭公子,你看,这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是任何眼睛都无法首接看到的,只能靠身心去沉浸体会。”
朱翊昭静默片刻,心中有所触动。她来自一个信息冗杂、高度依赖视觉的时代,穿越后又身处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花满楼这种全然依靠内心去感知、并深刻热爱着生命细微之处的态度,让她看到了一种别样的生命力量与智慧。这份从容与通达,令她心生敬意,也让她更愿意与他亲近交流。
于是,她自然地寻了些由头,向他请教。
她请他品鉴香料。将自己随手调制,或是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几味罕见香饼点燃,静静等候他的见解。花满楼总能准确地辨析出其中的主次用料,甚至能道出些许窖藏光阴与炮制手法的痕迹,偶尔会提出一二中肯的调整建议,让香气的层次更为圆融。
她也向他请教音律。百花楼中置有一张不错的古琴,花满楼琴艺娴熟。朱翊昭对古琴实是门外汉,便坦言自己“心向往之,却未曾入门”,请他弹奏一二。花满楼并不推辞,净手焚香后,指尖流泻出的琴音淙淙,如幽涧清泉,月下松涛。朱翊昭静坐一旁,目光掠过他抚琴时专注而安宁的神情,只觉得连日来奔波紧绷的心弦,也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与惬意。
相处得越是融洽自在,朱翊昭心中那份关于身份的隐瞒,便偶尔会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她珍视眼下这种毫无负担的交往,但“昭公子”这个身份,以及背后所牵连的更大秘密,始终是横亘其间的一道无形屏障。几次话至嘴边,想坦言“我实为女子”,甚至想透露更多,可触及他全然的信任与温和,那些话语便又咽了回去。她不愿因身份之故,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基于她“本人”而非“地位”的知交之情。
这份思量,让她在独处时不免会多一层考量。坦白与否,何时坦白,需得寻一个最恰当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