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昭却摇了摇头,手中泥金折扇"唰"地展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来了,哪有在门外逡巡的道理。况且,这等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正是体察民情的好去处。"
她今日扮作江南来的富家公子,月白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缀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整个人显得清贵非常。这样的打扮既符合身份,又不会过于招摇——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踏入赌坊的瞬间,声浪混杂着烟草和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朱翊昭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张赌大小的桌子旁。那里,一个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宛如眉毛的小胡子的男子,正懒洋洋地倚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个空酒杯。
陆小凤。朱翊昭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离宫前她仔细研读过关于他的卷宗,知道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机敏过人,是江湖上最难缠也最有趣的人物之一。据说银钩赌坊近日牵扯进一桩离奇命案,西方魔教教主之子玉天宝暴毙,教中圣物"罗刹牌"不翼而飞,而赌坊主人蓝胡子竟将罪名推到了陆小凤头上。
此刻陆小凤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自明。
朱翊昭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赌局,实则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陆小凤身上。她注意到他与赌坊管事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似乎是为了某种复杂的赌局规则。
"陆大侠,这三骰同点的规矩,咱们银钩赌坊历来如此。"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说,"您若是玩不起,大可不必勉强。"
陆小凤摸了摸他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倒不是玩不起,只是觉得这规矩定得有些蹊跷。三颗骰子,掷出同一个点数的机会有多大,管事的心裡应该清楚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朱翊昭轻轻抿了一口茶,用恰好能让陆小凤听到的音量对身旁的双喜说道:"骰子六面,三骰同点的组合不过六种,而三颗骰子可能出现的组合总数是二百一十六种。若是庄家硬要将赔率与所谓的彩头挂钩,这算法未免有失公允。"
陆小凤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话头,大笑道:"听听!连这位小兄弟都明白的道理!你们这规矩,分明是看人下菜碟!"他本就机变百出,得了这点提示,立刻将管事驳得哑口无言。
赌局散去后,陆小凤拎着酒壶晃到朱翊昭桌前,笑嘻嘻地拱手:"方才多谢小兄弟出言相助。在下陆小凤,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敝姓昭。"朱翊昭起身还礼,举止从容有度。
陆小凤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摸着胡子笑道:"昭公子年纪轻轻,见识却不凡。看公子的气度,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子弟。"
朱翊昭但笑不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另一张赌桌吸引。那里,一个貌不惊人的干瘦汉子正挤在人群中,手法快得几乎肉眼难辨。只见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牌面上时,手指微动,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土豪的钱袋顺了出来。更令人称奇的是,他并未将钱袋据为己有,而是在下一轮混乱中,又巧妙地将钱袋塞回了土豪的腰囊缝隙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朱翊昭,竟无一人察觉。
"妙手空空,却只为戏弄。。。"朱翊昭心中一动,几乎可以肯定这汉子就是卷宗上记载的"偷王"司空摘星。她按捺住上前点破的冲动,决定继续观察。
陆小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昭公子也注意到那位朋友了?这银钩赌坊近日可是热闹得很,什么牛鬼蛇神都聚到一起来了。"
"看来陆大侠对此地颇为熟悉。"朱翊昭收回目光,故作随意地问道,"不知这赌坊主人蓝胡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陆小凤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蓝胡子啊。。。表面上是个生意人,但能在这保定府开得起这么大的赌坊,背后岂会简单?"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昭公子,我这次来,就是因为蓝胡子诬陷我偷了西方魔教的圣物罗刹牌。"
朱翊昭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西方魔教?莫非是那个据说势力遍及西域的魔教?"
"正是。"陆小凤点头,"教主玉罗刹是个极难缠的人物,他的独子玉天宝前几日死在了这赌坊里,罗刹牌也随之失踪。蓝胡子一口咬定是我所为,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