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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神童之名（第1页）

这天，朱翊钧正对着户部送上来的厚厚的账册发愁，各项收支条目非常繁杂，虽然张居正推行了“考成法”来严格考核官员，但效率还是显得有点低。朱翊昭摆弄着一套彩色的琉璃珠子，忽然说：“哥哥，你看这些珠子，红的、黄的、绿的，分开来数，一下子就清楚啦。为什么账本上的字都挤在一起，看起来好累呀。要是把收来的钱、花出去的钱，也像珠子一样，画成不一样的格子来记，是不是一看就明白了？”

她这是在用最简单的方式，暗示表格记账法和数据分类统计的概念。朱翊钧听了，若有所思，随后就叫来户部的官员，命令他们尝试把一部分账目用更清晰、更首观的方式重新抄录。虽然刚开始遇到了一些不解和阻力，但试行之后，效率还真的提高了，这让张居正也对这番“童言”刮目相看，甚至开始在自己严厉的考成法之外，思考更多技术性的改进办法。

朱翊昭则趁机向哥哥灌输更多基础概念：“哥哥，宫里的嬷嬷做点心，都知道要先准备面粉、糖、鸡蛋，一样一样来，才不会乱。办大事是不是也一样呀？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谁负责做什么，都写清楚，是不是就能快很多？”，“为什么运粮的船只能装那么点？能不能造更大的船？为什么一把锄头用不了多久就坏了？能不能找到更耐用的铁来造？”。

朱翊钧把妹妹这些不断冒出来的“奇思妙想”看得很重要，但他也深知里面很多想法在当时看来太惊人，不适合传出去。于是，兄妹俩开始创造一套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简单暗语和符号，用来在纸上记录这些“大逆不道”却又充满诱惑力的计划，朱翊昭管这叫“我们的游戏规则”。这本小小的密码本，成了连接两颗想要变革的心的秘密纽带。

然而，深宫高墙里的认知终究是有限的。朱翊昭很清楚，无论是她前世的记忆，还是这辈子听到的奏报，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实和震撼。她需要让哥哥，也让自己，真正去看看宫墙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在她几次“无意”的提起下，朱翊钧也对“京城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终于，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皇帝陛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借口要去西苑查看新种的花木，只带了冯保和几名绝对忠心的贴身侍卫，让朱翊昭换上小太监的衣服，混在队伍里，悄悄从玄武门出了紫禁城，来到了北京的街市上。

突然从肃穆的皇宫来到喧闹的市井，兄妹俩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一排排整齐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高高低低的叫卖声，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料和牲畜的气味……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朱翊钧看得眼睛都忙不过来，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他的子民：有穿着光鲜的商人，有埋头赶路的脚夫，有在摊位前精打细算的妇女，也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他眼里充满了新奇，甚至有点兴奋。

而朱翊昭的目光则更加深沉。她看到了繁华背后的另一面：街角蜷缩着的乞丐，面带菜色的穷人，官员轿子经过时百姓慌忙躲避的敬畏神情，还有那些看似热闹的店铺里，伙计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她看到运货的骡车陷进年久失修的石板路坑里，看到狭窄的胡同里挤满了低矮破旧的棚屋。

“哥哥，那个老爷爷为什么睡在街上？那个小哥哥的鞋子破了好大的洞……”为什么那边的房子那么矮，那么挤？”

她拉着朱翊钧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出一个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小针，轻轻刺破朱翊钧因为出宫带来的短暂快乐，让他重新想起奏折上那些抽象的词语：“民生艰难”、“街道拥堵”、“贫富不均”。眼前的景象，给那些词语添上了真实而刺眼的颜色。

冯保紧张地护卫在旁边，不停地低声催促皇上和公主早点回宫。这次短暂的微服出行，虽然只有半个时辰，却在朱翊钧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肩上的江山，不仅仅是奏章上的文字和地图上的疆土，更是这活生生的、有笑有泪、有繁华也有困苦的亿万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