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成一片白。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泡在温水里。林深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感觉身体不存在了。他变成了一团意识,飘在白色的虚空里。
这是死了吗?
不像。死了应该没感觉,但他还能思考,还能“看”见东西。
白色开始变化。像滴进水里的墨,晕染开来,变成各种颜色。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混在一起,旋转,扭曲,最后凝聚成图像。
他看见了一个房间。
很大的房间,像是实验室。穿着白袍的人走来走去,在操作各种仪器。他们说的语言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气氛很紧张。
画面一转,他看见了自己。
不,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更年轻的,穿着同样的白袍,站在一个透明容器前。容器里泡着一个生物,淡蓝色的,有鳞片,有蹼。
是工厂里那个。
年轻的他在记录数据,表情严肃。然后他抬头,看向画面外的方向,说了一句话。系统翻译过来:
“实验体07-03意识稳定,开始植入第97号文明记忆。”
所以,他是前文明的人?
不对,是长得像,但前文明的人额头有第三只眼。这个年轻的“他”没有,就是普通人类。
巧合?还是……
画面又变了。他看见一场会议。圆桌,坐满了人,年轻的“他”也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说话,语气沉重:
“火种计划必须继续。我们己经收集了107个文明的灭绝数据,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第108个——我们自己的。”
“为什么要记录自己的死亡?”有人问。
“因为只有亲历者,才能真正理解。”老人说,“只有理解了,才能……超越。”
超越什么?
画面没给答案。会议结束,年轻的“他”留下来,和老人单独谈话。
“老师,我不明白。”年轻的他说,“如果我们注定要死,记录这些有什么用?”
“死亡不是终点,林深。”老人说,叫了他的名字,“是开始。每一次文明的灭绝,都是一次……重启。就像森林大火,烧光了旧的,才能长出新的。”
“但我们不想被烧光。”
“没人想。”老人苦笑,“所以我们留下了火种。一点火星,藏在灰烬里,等风来,等雨来,等合适的时机,重新燃起。”
“火种是什么?”
“是你。”老人看着年轻的他说,“是每一个选择继续的人。是每一个在绝望里,还他妈不肯放弃的蠢货。”
画面到这里模糊了。白色重新涌上来,但这次,白色里多了声音。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说着不同的语言,哭着,笑着,喊着,最后都变成一句话,用他能听懂的语言:
“别放弃。”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