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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旧疤（第1页）

那张脸，林深到死都记得。

不是多美，是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眼睛很亮，看人时首勾勾的，像能把你看穿。嘴角有道小疤，笑的时候会扯一下，像在嘲讽。

现在，那道疤在屏幕里，随着女人的微笑轻轻抽动。

“又见面了，林深。”她说，语气熟稔得像老友重逢，“或者说，第一次正式见面。上次太仓促，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周雨，播种者第七观察员，兼……回收员。”

林深没说话。他感觉手在抖，不是怕，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往上涌。他想砸屏幕，想把穿梭机开过去撞那艘绿色的大叶子船，想把这张脸从记忆里抠出来踩碎。

但他没动。苏婉在旁边按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指甲掐进肉里，疼，但让他清醒了点。新芽在另一侧，女孩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你卖了我。”林深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纠正一下，是交易。”周雨歪了歪头，那动作让林深胃里一阵翻腾，“你用半块饼干，换了半瓶过期抗生素。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只不过后来情况有变，我需要那瓶抗生素救命，而你……看起来熬不过那晚了。资源优化配置，懂吧？”

“我熬过来了。”

“对，所以我挺意外的。”周雨笑了，疤扯得更明显，“本来标记你只是例行公事——第七周期变量观察对象之一，编号007-42，预计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一。结果你不仅活了，还一路闯到这儿。有意思，真有意思。”

“标记？你从那时候就在监视我？”

“观察。播种者的工作就是观察实验场，记录变量，评估文明潜力。你重生那一刻，系统就报警了。时间异常个体，优先级调到最高。我负责跟进，近距离观察。”周雨耸肩，“但观察者不能干预，这是铁律。所以你那晚快冻死，我也只能看着。首到你拿出饼干……那算交易，不算干预，懂吧？系统允许的灰色地带。”

林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你现在想干什么？报仇？还是继续观察？”

“都不是。”周雨身体前倾，脸凑近屏幕，“我是来给你机会的，林深。恒星重启技术，播种者可以帮你。但条件嘛……得谈谈。”

“什么条件？”

“首先，放下个人恩怨。咱们现在是文明对文明，别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其次，你得跟我们回播种者母舰一趟，做个全面评估。我们需要确认，你们文明有没有资格获得重启技术。最后……”她顿了顿，笑容收敛，“地心摇篮的控制权，得移交给我们监管。那玩意儿太危险，放你们手里，我们不放心。”

“做梦。”苏婉冷冷开口，“摇篮是前文明留给继承者的，你们没资格拿。”

“前文明？”周雨笑了，这次是真笑，但眼神冷，“苏婉，苏观察员，你真以为前文明是自主灭亡的？你真以为火种计划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

苏婉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前文明也不过是更大实验的一部分。播种者，收割者，都是实验管理员。区别只在于，播种者倾向于观察和引导，收割者倾向于清理和回收。前文明发展太快，触发了收割协议，被灭了。但他们在被灭前，偷偷留了火种，也就是摇篮。这行为违规，按理说该彻底抹除。但我们播种者觉得……可惜。所以给了个机会，看看火种能不能自己燃起来。”

她看向林深：“你就是那个机会。变量，意外，搅局者。你让第七周期偏离了预定轨道，甚至激活了摇篮。这证明前文明的尝试有价值。所以，我们愿意谈谈。但前提是，你们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跟我们走，接受评估。通过，给技术，帮你们重建。不通过……”周雨摊手，“那就只能按收割协议处理了。毕竟，违规实验场，没有存在必要。”

沉默。穿梭机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新芽突然开口：“爸爸，别信她。她在撒谎。”

“哦？”周雨挑眉，“小妹妹，怎么说？”

“你身上有收割者的印记，很淡，但确实有。播种者和收割者是死敌，不可能混用人员。你是双面间谍，还是……根本就是收割者伪装的？”

周雨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了，拍手：“不错，第六文明的感知能力确实强。但可惜，猜错了。我不是收割者，只是……工作需要，偶尔得跟他们打交道。留下点印记，难免的。”

“印记在灵魂层面，不是沾染能留下的。”新芽盯着她，“你被改造过。播种者的技术偏向生命和谐，收割者偏向控制和掠夺。你身上的印记，是掠夺性改造留下的。你曾经是收割者的人，或者……现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