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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新生（第1页）

仗打完了，但活还得干。

地心城市的中央广场上堆满了从轨道上拖回来的残骸，收割者舰船的碎片像一堆堆扭曲的金属垃圾，冒着烟，偶尔还噼啪炸出点电火花。穿着工装的人们在废墟里翻找，能用的零件拆下来，不能用的集中处理。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地心特有的硫磺气息，不算好闻，但没人抱怨。

林深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他手里端着杯热水——地心重新培育出的茶树叶泡的，味道很淡，但热乎。他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下去，稍微驱散了点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老了。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头发全白了，皮肤松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虫子。腰也弯了点，坐久了站起来得缓几秒。时间能力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来得猛，一场战斗，抽走了他二三十年的寿命。但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那么选。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在他旁边坐下。是新芽。女孩——现在是年轻女人了，穿着淡绿色的长袍，银白头发在脑后简单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金属的，巴掌大。

“爸吃点东西。苏婉奶奶新调配的营养膏，说能帮你恢复点元气。”新芽说，声音轻柔。

林深接过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膏体，闻着有青草味。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口感像果冻，味道还行，微甜。“你奶奶呢？”

“在医疗区，忙着给伤员处理。这次伤亡不算大，但重伤的多，她带着医疗队忙了一夜了。”新芽看向广场上忙碌的人群，“林月姑姑在帮忙修复护盾系统，她说收割者虽然撤了，但可能还会来，得加强防御。”

林月没死。夜莺爆炸前她弹射出来了，但受了重伤，在逃生舱里昏迷了三天，被外出巡逻的侦察队捡回来。现在伤好了大半，她闲不住，主动揽了技术活。

一家人都活着。林深想着，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有些事，还没完。

“摇篮深层那个……真的初代园丁，怎么样了？”他问。

“还睡着。苏婉奶奶检查了，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沉得很深，叫不醒。她说不建议强行唤醒，可能会出意外。”新芽顿了顿，“爸，你信他吗？我是说，如果他是好的，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不知道。”林深实话实说，“但眼下，让他睡着最安全。我们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

确实忙不过来。地球刚重启，生态在恢复，但速度很慢。地表大部分地区还是冻土，只有赤道附近有零星的绿洲。人类——或者说，新生文明——现在主要住在地心，靠着摇篮的能量和地热，建起了这个地下城市。人口不多，大概十几万，包括原来幸存的人类、掘地者、还有其他地底生物的混居。管理起来就够头疼了。

“播种者那边有消息吗？”林深问。

“有。昨天收到一段加密通讯，来自播种者总部。说是祝贺我们击退收割者，但语气很官方，像念稿子。结尾提到，希望我们派代表去总部述职，解释变量技术和摇篮的事。语气听着……不太友好。”新芽说，“苏婉奶奶说，别理他们。我们现在自顾不暇，没空去应付官僚。”

“你奶奶说得对。”林深把最后一口营养膏吃完，盒子收好，“但播种者那边，迟早得打交道。他们内部不统一，有人想拉拢我们，有人想控制我们。得小心点。”

“嗯。”新芽点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爸，你的头发……还能变回去吗？”

林深摸了摸自己的白发，笑了。“变不回去了吧。时间这东西，用了就得付代价。不过没事，白了就白了，看着还稳重些。”

新芽眼睛红了，但没哭。她靠过来，头轻轻挨着他肩膀。林深揽住她，父女俩就这么坐着，看着广场上忙碌的人群。

过了会儿，林月走过来。她换了身工装，脸上沾了点油污，但精神头不错。“哥，护盾系统修好了，还顺手升级了下。现在能扛住收割者主力舰三发主炮，够用了。另外，我在收割者残骸里找到个有意思的东西，你来看看。”

林深站起来，腿有点麻，缓了缓才跟上。林月带他走到一堆残骸前，那是个收割者侦察艇的驾驶舱部分，还算完整。她撬开控制面板，从里面抠出个黑色的小方块，拳头大，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什么？”林深接过，手感冰凉。

“记忆核心，加密的，但加密方式我见过，是播种者早期型号。”林月压低声音，“我怀疑，这艘侦察艇是播种者内部某些人提供给收割者的。两边有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