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被平儿带进来,她眉间一点朱红,五官秀美,身量有纤细之态,低眉顺眼却有仙贵之气。
甄英莲啊甄英莲,丢了名字,丢了人生。
尤小金看着她,不动声色的轻叹一声。
“琏二奶奶,我们奶奶看上一户人家,想托您和这边姨太太打发人去说一下。”香菱笑道。
“哦?是哪一家?”凤姐早得了消息,却仍让人看茶,笑问道。
香菱笑的温婉,恭恭敬敬的端起茶:“说起来奶奶应该也知道,正是——‘桂花夏家’。”
尤小金正吃点心,听到这话差点噎死。
夏金桂,害死香菱的人。
她抬起头,见香菱笑的人畜无害,她当夏金桂文采飞扬,定是个温柔贤淑的,以后园子里作诗还能再添一人,谁曾想,这人竟是索她命的鬼。
“桂花夏家?说那家本姓夏,十分富贵,城里内外桂花都是她家的。她无父无兄弟,只跟老奶奶过活。”凤姐眉眼一垂,过了会又挑眉带笑,“果然是很好的姻缘,只是……”
“她们家可愿意?”
香菱笑呵呵,全然不知危险将至:“她与我们爷是姑舅兄妹,儿时曾一起厮混过,前两日到了她们家,夏奶奶一见爷就喜欢,留着玩了几日,还令他们兄妹相见。”
“爷一见就认定了,所以才让我来说哩。”
“怪道是天定的姻缘,绕了一圈又回去。”凤姐脸上泛起应该出现的喜色,她点点头,“既如此,这事儿交给我了,我去禀一声太太,便让人去说。”
“多谢二奶奶。”香菱俯身感谢,随后便告辞了。
……
王夫人听有这等喜事,也很满意,说薛蟠一天恣意妄为,说不定娶了媳妇就能改过自新了。
尤小金向来理解不了娶媳妇跟改过自新有什么关系,烂人就是烂人,难道娶个媳妇就变好人了?
他这种人,有夏金桂磋磨是好事,只是苦了香菱。
“桂花夏家……”凤姐拿起一块新贡的玉佩在手中把玩,抬眼见尤小金正盯着她发愣,凤姐一笑问道,“人家娶亲你发什么呆?是学了宝玉的痴呆,见不得那薛大傻子娶媳妇?”
“耶~听闻夏姑娘受家里人溺爱,也是辣子一般的女子。”尤小金若有所思。
“也?”凤姐将玉佩扔桌上,坐直身体怒视她。
“什么叫也?”
尤小金一激灵,才将自己从对香菱的惋惜之情里抽离,立马来到凤姐身边,谄媚的帮她按肩捶背,好不殷勤。
“好姐姐,听闻问亲要什么保山三茶六礼,冰人穿针引线,这是什么说法?”尤小金岔开话题。
“哼,你不也被提过亲?竟不知道流程?”凤姐眼一挑,热辣辣的气息混合秋日未散的日头,让尤小金登时汗流浃背。
“二爷自作主张,姐姐也吃味?”尤小金擦一把汗。
凤姐眼睛冷嗖嗖在她脸上刮了刮,才换上笑,摆摆手示意平儿解释。
“回姨奶奶,保山是中间人,也是香菱来找我们的缘由。三茶分为下茶,定茶,合茶,分别是初次表示和定亲,还有婚礼上新人共饮的茶。”
“六礼不必我说,奶奶定是知道。”
“冰人即媒人,在男女两家传信,化解,最后缝成一对,谓之穿针引线。”
“是不是还有相看的过程?”尤小金好奇道。
“按理是有,只这次薛大爷已见了满意。嗯……”平儿想了想,又笑道,“还是要有的,届时我们以赏花品茶的由头将夏姑娘请来府上或园子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