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好了,正在等部务会走个程序。”关翔反问:“咦,我就有点想不明白了,蔡书记如何对这批干部特别关心?”
“这你还看不出来?”樊小刚看着夏侯平,笑眯眯答道:“今后这一年多时间,各级党委、政府将面临全面换届,按照蔡书记的吏治理念,干部更迭的幅度会很大。蔡书记来省里之后虽然动过不少人,却对两批干部特别用心,汪乾坤那一批是要考虑进省级班子,夏侯老弟这一批则会在地市一级挑重担。”
“呵呵,这么说来,咱们还得再敬夏侯老弟一杯!”关翔举杯一饮而尽。
樊小刚跟着干了杯,说:“夏侯老弟如此受蔡书记器重,日后必有光明前途!将来要是坐了高位,可别忘记我们两位哥哥哟!”
夏侯平感觉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笑而不语,顾自忙着喝酒、倒酒,给两位领导让菜。
菜清淡,酒爽口,三个人无拘无束敞开来喝,两箱啤酒空掉大半,说话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
关翔干脆捋起衣袖,身体斜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看了夏侯平半天,说:“夏侯老弟有一点令我佩服,你跟蔡书记关系如此密切,却一直对外秘而不宣,今天这里没有别的生人,老哥我不揣冒昧斗胆相问,不知能否透露其中端倪?”
“是啊,我也正为这事纳闷哪!”樊小刚马上接腔道。
夏侯平闻言,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他原本以为,对于他和蔡书记的真实关系,关翔不知情倒还情有可原,可樊小刚不知情就太出人意料了。然而,从刚才二位的一唱一和中不难看出,他们的不知情确乎出于实情,而不像作假。由此足以说明,假如真是有人在蔡书记面前推荐过自己,那人身份一定很特别、甚至很神秘。眼下,面对二位的追问,夏侯平不敢稍有停顿,只好实言相告道:“不瞒你们二位老大哥,这个问题我也正想向你们请教。自从我离开农业大学到春江任职,不光是省级机关里一些领导,包括我的母校农业大学,还有春江市里上上下下,都有各种猜测与传说。事实上,我与蔡书记此前根本连面都没有见过,我也从来没有请过什么人帮助讲话,因此至今仍不得要领,今天借这个机会正好请两位领导帮忙分析分析。”
关翔盯紧夏侯平半天,感觉不像讲的假话,这才笑了,转而与樊小刚交换一个眼神,说:“哦,果真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分析分析?”
樊小刚点头道:“行,分析分析。”
夏侯平简要说了成长经历与社会关系,也将妻子杜娟家的情况作了介绍,说:“我大学毕业后除了出国读博三年,还有就是在团省委和县里分别挂职一年,其余时间一直在农业大学工作。要说对我特别培养和看重,只有农大老书记许之光。这么多年来,要不是许老书记悉心培养决不会有我夏侯平的今天!可是,也没听说许老书记与蔡省委书记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哪!”
樊小刚接过话茬,笑道:“呵呵,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蔡书记倒真是与农业大学老书记许之光熟悉。夏侯老弟的任用或者与许之光有些关系。不过,据我猜测,起关键作用的人却一定不是他。”
据樊小刚回忆,蔡贤达到任N省大概半年左右,某个星期天的中午,忽然提出要去看望一位名叫许之光的老朋友,并强调不要把动静弄得太大。樊小刚虽然在机关工作多年,对省里干部情况算是相当熟悉,可对许之光这个名字却有点陌生。接到指令,樊小刚不敢怠慢,马上联系教育厅长弄到许之光家电话、地址,并很快通知到本人。那天,蔡书记只带了司机、秘书,直奔许之光位于农业大学老校区的宿舍。路上,蔡书记概略介绍了与许之光的渊源——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许之光被抽调参加全国教育系统一个工作组,恰好与同被抽调上来的蔡贤达分在一个组。两人年龄相差一轮,整天同处一室,不仅性情相似,而且见识相近,彼此遂结下深厚友谊。工作组结束后,两人回到各自单位分别受到重用,一心扑在繁忙的工作上,便渐渐少了俗常的走动。
“从蔡书记的叙述中,能够感觉到他对许之光的尊敬。那天,他们两个人见面时彼此凝视半天,相互紧紧拥抱,眼睛里都有些湿润。一对老朋友,单独聊了足有两个小时。好像就在那次拜访回来不久,蔡书记交给我一张纸条,上边写着夏侯平的名字,让我转告组织部门留意一下。至于这个名字的来龙去脉,我不便多问。现在想起来,一定是许之光向蔡书记提及或推荐过夏侯老弟。”樊小刚和盘托出当时情形。
“嗯,我记起来了,正是你转来蔡书记的交代之后,我们才推荐夏侯老弟参加了青年干部读书班。那个班,其实就是提拔重用的一个信号嘛。”关翔补充道。
夏侯平心里默算了一下,蔡书记拜访许老书记应在三年前,读书班距现在大约两年多,自己上任春江大半年,原来这每一步都是计划安排好了的。
“不过,夏侯老弟任职春江,应该还有另外某个人在蔡书记面前讲过话,而且分量似乎更重。”樊小刚说。
“哦?”夏侯平大惊。
“关部长是否记得,那次蔡书记找你谈话,专门交办夏侯老弟考察的事情?”樊小刚问关翔。
“怎么不记得!蔡书记亲自找我谈话时,要求我们组织部门从速派员赴农业大学,一定要对夏侯平认真进行考察,得出实事求是的结论与使用意见。”关翔点头道。
“其实,蔡书记让我通知你谈话的前天晚上,刚刚参加了军区大院内一个重要宴请,至于都有什么人在场我不知道。但是,让我通知关部长过来的时候,他既像在对我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说昨晚一大桌的人都帮夏侯平讲话,看来要是我这个省委书记不重用这样的人才,就是严重官僚主义喽!遗憾的是,那个宴请我没资格参加,不知都是些什么人在场。不过听那口气,那天帮夏侯老弟讲话的一定不是普通人,至少与蔡书记关系不一般。”樊小刚加回忆道。
“这怎么可能?我在军队里没有认识的人哪!”夏侯平简直有点懵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所有关系人里面,会有怎样的人物能够在蔡书记面前,帮他讲得上话。
“算啦,不再多想了。有贵人帮忙却不露面,这可是夏侯老弟的福分哟!”关翔笑道。
“是啊,最难得是蔡书记这样看重你。要知道,能够让蔡书记这样看重的干部可不多哦。”樊小刚表示赞同。
三个人东拉西扯聊到十点才散。
分手时,关翔关照夏侯平:“春江那边个几个临海老乡,关键时刻可以依靠和信任。”
樊小刚叮嘱:“省里这边有什么需要,及时来个电话或短信,我会尽力关照。切记,我们几个之间的关系,以及今天说过的所有话,务勿外传!”
“知道!”夏侯平应道。他清楚,面前二位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哩。
39
眼看时间迫近,专家们还有两天就要过来,夏侯平还是决定前往“江海汇”会所实地察看一下,以免出现什么疏漏。
那天下午,他在市区参加完一个会议,到达翠玉沙时已是傍晚时分。接待办主任陆时忠、秘书马光然一同前往。
上任大半年,夏侯平还是第一次踏上这座江心小岛。在长江中下游流域,像翠玉沙这种由泥沙沉积而成的江心沙洲为数不少,其中面积最大、最知名者乃是长江入海口处的崇明岛,即上海市下属的崇明县。翠玉沙坐落在春江城东南郊,方圆两三公里,面积七八平方公里,星星点点散落着一些农舍。长期以来,因为沙质土壤的极大局限性,很多植物都不太适宜生长,加上特殊的地理位置,极易遭到台风、洪水袭击,故而此岛基本处于荒凉状态。前些年,市里规划将小岛开发作旅游休闲基地,提出打造城市后花园的名号,试图以“天然氧吧”“江心翠玉”对外招商引资,同时计划将岛上为数不多的村民迁移至陆地。结果,还是受到地理位置的限制,旅游品牌并未如愿打响,岛上基础设施建设倒还差强人意。
小岛四面环水,由一座斜拉索桥与陆地相连。眼下虽是初冬时节,可放眼望去,许是得益于天然丰饶水土滋养的缘故,岛上依然翠草环绕、绿树掩映、百鸟争鸣。
车子开进深处,渐渐路旷人稀,甚是安静。沿途,也有些饭店、宾馆、桑拿之类招牌,从门前车辆人流看,不似多么繁华的景象。
绕岛行了大半圈,随着道路两侧林木越来越茂密、整齐,不久便进到一处掩映于葱郁绿色中的院落,“江海汇”三个隶书嵌于一方毫不显眼的石制门牌中央,需要近前才能看清。
会所门前,一位操着浓重临海口音的中年人,由一帮人前呼后拥着在此恭候。
陆时忠介绍道:“这是江海集团总裁杨二发,这家会所的投资人,平时并不过问这里的经营,今天特地在此恭候夏侯市长。”
外观不甚起眼的会所,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参观的时候,夏侯平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呼吸似乎也骤然慢了下来。关于春江大地层出不穷的会所,尤其是临海籍商人开设的豪华会所,及其衍生而来的种种传闻,于夏侯平并不陌生。可他还是不敢想象,在这座貌似偏僻的江心小岛上,居然有如此高档、精致、典雅、神秘的处所,委实有点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