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益兵干脆顺便查看了小谢的QQ聊友,发现她经常联系的热线网友不下三十位,还参与了几个群组,空间里每天的被访问量也很大。照此推断,照片被点击、复制、下载的概率极高,而且很难找到生事者。
事情已然明朗,陈益兵与吴勇劝慰了谢秘书一番,然后将她空间上的照片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夏侯平,二人得胜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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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事件弄清了,夏侯平感觉浑身轻松。
周五,忽然接到黄小嫣发来的短信:“知道你最近遇到麻烦,我坚信你没有任何问题。明晚回省城一趟,地点军区一招,带你见几个人。”
夏侯平不知省纪委调查组何时约谈,内心里又特别希望同黄小嫣当面聊聊,盘算了一番,决定答应黄小嫣跑一趟省城,吃了晚饭再赶紧回来。如此,就不告诉杜娟与小凡了。
周六傍晚,老方将他送到省城军区一招门口,照例自己找地方吃饭歇息。
军区一招,夏侯平并不陌生。这所军区机关最高规格的招待所,当年接待过众多共和国第一代领导人,是这座城市最为神秘、最具光环的标志性建筑。他猜想,黄小嫣的晚宴摆在这里,想必军中有些什么关系。
说来颇有意思,夏侯平与黄小嫣两人相识将近三年,相互交往也算很深了,平常更没少单独交流,涉及话题深入且广泛,却从来不怎么谈到各自的家庭。夏侯平只知道,黄小嫣父母都是外交官,常年驻在联合国。她上边有个哥哥,从小跟随父母生活,而她则由祖父母一手带大,并一直和老人们生活。依稀听她说过,祖父母前几年才相继去世。
军区一招门前昼夜有全副武装的军人站岗,平常人等未经许可一律不得入内。夏侯平在省城二十多年,无数次从这座门前经过,也无数次驻足远眺这所大院,却从来无缘踏进里面一步。即使今日,眼看大门就在眼前,内心仍不免有点小小的紧张与激动。
电话联系之后,黄小嫣出来迎接。她的身边,跟着两位身穿军装的军人,军衔皆是中校。
黄小嫣分别介绍了夏侯平与中校,原来是两位秘书。介绍过后,两位军人一前一后,黄小嫣依着夏侯平居中,进了一幢漂亮的小黄楼。
进到里面,夏侯平顿时感觉一股威严之气扑面而来。
宴席摆在小红楼的二楼正厅。巨大的红木圆桌,大红羊绒地毯,气势磅礴的全幅壁画,杯盘碗碟精美绝伦,在环形吊灯辉映之下,无不光彩夺目、令人眼炫。
随着黄小嫣一阵大呼小叫,从里间休息室陆续走出一群人,都是些老年夫妻,衣着并不华丽,面目神态却皆显得高贵不凡,慈祥中颇见威严。经过黄小嫣介绍,夏侯平才知道面前几位老人,分别是原军区政委、省军区司令、总部某军种副司令夫妇。说话间,两位中校离开片刻,不一会儿便簇拥着一位身着中将服的现役将军,挽着夫人进来了。夏侯平认得这位首长,乃是当下军区的政委,其夫人则是省妇联主席。
对于老将军夫妇,黄小嫣一律称呼爷爷、奶奶,对中将与主席夫妇则称叔叔、阿姨,其语气神态亲昵随意,丝毫也不显得拘束。将军及其夫人们,也是一口一个小嫣地叫着,态度极其温和,完全对待自家小孩一般。
军队宾馆,与地方稍许有些不同。服务员虽是女性,服装却不亮丽,举止神态颇有军人风采,添酒端菜也是干脆利落。两位中校秘书,乃是中将政委身边工作人员,桌上没有安排席位,而是不停往来于厨房与客厅之间,安排、调剂相关事宜。
不知是否夫人在场的缘故,几位老将军均不沾酒,中将也只喝低度米酒。夏侯平因为有心事,干脆以酒精过敏为由不喝,只有黄小嫣倒了半杯陪中将政委叔叔。
这种档次的聚会,喝酒吃菜自在次要,叙旧交流才是主题。开席话说过,开杯酒喝过,桌上角色、关系很快便一目了然——
原来,黄小嫣祖父,竟然就是那位名震大江南北的著名红军战将,曾经担任过新四军和华东野战军的领导人,五十年代被授予上将军衔。在N省民间,关于老将军智勇双全的故事,几乎家喻户晓、妇孺皆知。面前的几位便装退休老人,皆是跟随其征战多年的老部下。对面的中将政委出生虽晚,却也做过老人的警卫参谋。老将军因为担任过军区司令的缘故,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从中顾委离休后,一直在N省城休息,六年前才以近百岁高龄无疾而终。
“蔡贤达这小子怎么不来?做了省委书记架子大了?嗯?”京城过来的兵种副司令突然问。
夏侯平闻言,惊得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动。
“不是,蔡叔叔今天上午接到紧急电话,下午飞赴北京有重要会议,实在无法赶回来,让我一定代他向爷爷赔罪。”黄小嫣赶紧过去安慰副司令。
“贤达不是势利的人,他现在主政一个经济大省,肩上的担子确实不轻,可惜我们不在位,也不能帮他什么忙了。”军区老政委也帮助打圆场。
黄小嫣回到座位,见夏侯平面露疑惑之色,低声解释道:“蔡书记父亲也是老将军,比我祖父早几年去世。这个桌上三位老人,同蔡老将军都是战友,对我祖父有很深的感情。今天这个聚会,主要是接待北京来的司令爷爷,原来说好蔡书记亲自参加,可惜临时有会不能回来,我也是傍晚时才接到他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原来你和蔡书记这么熟!这么说,你曾经在蔡书记面前提过我?”夏侯平问。
“是啊,除了参加这样的聚会,我经常到他家去玩,什么话都会说的。他也经常问到我交什么样的朋友,熟悉哪些领导干部。我在党校读书班认识你之后,记得也是在一次这样的聚会上,曾经和他开过玩笑,说像夏侯平这样有才能的干部不重用,你这个省委书记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当时,几个爷爷和叔叔还跟着起哄帮腔,让他感觉很是下不来台哩。”黄小嫣回答。
“他们猜的没错。其实,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希望你能见到蔡叔叔,有些事情也许可以当面向他反映一下,好让你摆脱目前困境。可惜他不在。”黄小嫣满脸失望。
夏侯平端起杯子与黄小嫣轻轻一碰,以示感谢。
酒席桌上,将军们言谈举止皆很随意,彼此之间时常相互抬杠、调侃,甚至偶尔间以军人色彩极浓的“军骂”。夏侯平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尽量不使自己引起旁人注意。
晚宴一直持续到九点多才结束。饭后,几位将军或是专车来接,或是由警卫人员搀扶步行,分别各自离去。临别时,包括中将政委在内的几位祖、父辈,无不拉着黄小嫣谆谆叮嘱,让她务必时常到家里走运,有事一定记得找他们。
“否则,无以报答九泉之下的老首长!”副司令说得很动情。
“是啊,要不是他老人家培养,哪有我们几个的今天!嗯?你说呢?”军区老政委问身旁的中将,后者频频点头称是。
送走几对老人和中将夫妇,夏侯平正不知所措,却被黄小嫣拉住,说:“带你去个地方。”
说罢,黄小嫣走在前边,背着大门朝院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