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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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北县委书记缪强的腐败丑闻与桃色绯闻还是遭遇泄漏,很快就传得满城风雨。
泄漏的主要内容,与汪成的举报信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原先有些梗概性的内容,经过手机短信、QQ聊天、微博等现代传播手段的无限扩散,以及民间口口相传的艺术加工与演绎,增加了很多生莫须有的细节,更具了故事性与艺术性。尤其一段带有桃色内容的故事,几乎堪与港台三级片相媲美。
话说五一假期第二日晚,H县委书记老M先后参加过三场车轮大战般的高档宴席,从最后一个酒席桌上打着饱嗝出了门,满腹的山珍海味立马产生聚合、裂变性化学反应,不消三五分钟便集中作用于下体,一时间浑身痛不欲生。老M不由分说,当即驱车直奔H县城东郊某别墅区,敲开情人X女的家门。X的闺房在三楼,老M上了楼未等房门关严,便与其纠缠起来。当其时,老M浑不似年近五十的准老头,也全然不顾在上级领导和同僚面前大肆张扬的“两炎”“三高”诸多病症,俨然一副青春少年钢铁身板,直弄得X女呼爹咕娘,折腾得整个别墅区鸡鸣狗叫。一小时后,一对忘情男女赤身**已然游到楼梯边缘。随着老M临近筋疲力尽的时候,只听得“扑通”一声,一具白肉从三楼生生落下。等到X女手忙脚乱将老M穿上衣服送到医院,却发现其肋骨断裂、脊椎错位,已经丝毫也不能动弹。可是,通报县里几大班子成员及上报市里的信息,则是老M“节日下基层时不慎因公摔伤”。
上述故事还是由那家名为“茶余饭后”的网络论坛发布。此论坛由京城几位春江籍人士客串版主,话题以家乡热点为主,虽然对外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却被众多春江乡贤所关注,因此参与转发、评论者人数不少。
舆论一出,春江官场哗然,海北城乡轰动!
围绕着保缪与倒缪,春江官场立即展开一场搏杀。毫无疑问,夏侯平难免卷入其中。
胡丛民深夜一点给夏侯平打来电话,语调急切:“夏侯老弟呀,这个事情背后还是有人在搞鬼。他们是想借机把缪强搞倒,顺便趁势把我搞臭,然后再全面占领海北这块阵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希望你能及时向汪书记、储市长这他们反映,当前海北经济社会大好局面来之不易,我们应当倍加珍惜和爱护。大家都知道,马上面临党政换届,海北局势不稳定,整个春江就会受到波及。这个时候,尤其要防止野心家阴谋家们从中捣乱!再说,你老弟现在主持海北县委的工作,正在着手做点实事出些实绩,他们这个时候出来捣乱,也是使你难堪让你为难嘛。”
夏侯平感觉,胡丛民这番话虽然主要是在帮缪强,却也多少有些道理,于是附和道:“在这个事情上,我和你的态度是一致的。老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意见向汪书记他们汇报,尽快采取措施使事态得到平息。”
早晨上班时,市委副书记尤大国,专程将夏侯平叫到办公室,反锁了门关到里间小会客室,说:“缪强在海北胡作非为,经济问题,用人问题,生活作风问题,没有一桩是小事,问题很严重啊!听说那个小蜜的丈夫实名举报了,掌握到大量**证据,好像缪强受伤不是下乡工作时因公所致,而是被当场捉奸仓促逃跑摔下来的。你最近在海北,这些情况应该掌握吧?”
“呵呵,我知道的其实也不比别人多。”夏侯平搪塞道。
“这个事情,关键就看你的态度了。你现在挂职海北,代表市委行使权力。如果缪强出了问题,我会正式向市委建议,由你正式兼任海北县委书记职务。今年底市委换届,明年春市府换届,到时候谁知还敢说你没有基层任职经历?又有谁还会说你缺乏实际主政一方的经验?受命于危难之际,执政于一方乱世,这种政绩可是千载难逢哪!”
“我兼海北县委书记恐怕不太合适。如果缪强真的免职,那也应该让吴东方同志接任?”夏侯平故意抛出一个近乎傻的问题,试探尤大国的最终底牌。
“不行,绝对不行!目前海北的形势比较复杂,还是由老弟你兼任比较妥当。当然啦,等到党委、政府换届时,我会再帮你积极向上建议、向下做工作,让你赶紧脱离海北那块是非之地,专心回来做你的常务副市长。到那时候,你再推荐吴东方接替海北县委书记职务,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尤大国还是忍不住透了底牌。
夏侯平听了,感觉尤大国只说了一半实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并没有说出来——眼下缪强如果被免职,那么谁接了他的位置从中得益,谁就难逃背后整人的嫌疑与恶名。反之,真如尤大国所安排,先让夏侯平接任书记,等于把恶人做了恶名顶了,过了阵子再由吴东方接替,那就完全是一着妙棋了。
终于,汪乾坤也坐不住了,一个电话将夏侯平召到办公室,问:“网上突然炒得这样热闹,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汪成反悔了?”
“应该不会,这件事当时已经达成默契,而且也事关他的颜面,想必汪成不会毫无预兆地轻易反悔。”夏侯平还是很有把握。
“汪成是否后悔先不管他了,不过,这件事现在还真有点麻烦了,有人向我建议免掉缪强的职务,由你来接任,你的意思呢?”汪乾坤不像是在玩笑。
“这个万万使不得!”夏侯平态度坚决。
“说说理由。”汪乾坤表情严肃。
“首先,从整个春江的大局讲,您曾经反复交待过,这种时候要确保政局基本面的稳定,尽量不要节外生枝。其次,从海北这个局部看,针对县委书记的这些非议,极有可能扩散成群体怨气,从个体事件上升到社会事件,从而动摇对党委政府的信任。此类事件,好多地方教训深刻。再次,就缪强同志个人而言,组织上培养这么多年不容易,他个人奋斗到这个地步更不容易,如果因为一两件小事被公众舆论误导了、绑架了,最终将一个领导干部毁掉了,那是非常可惜、也是很不应该的。还有,我自己也有一点夹杂私心的想法——这个时候如果由我出来接任海北县委书记,那就完全被拖进是非圈子了,被人利用、遭人忌恨,出力了未必讨好。万一日后被拖在那里不得脱身了,岂不更加倒霉!”
“呵呵,看来你头脑还是清醒的。既然这样,那就赶紧核实一下,做些工作稳住局势。这种事一旦扩展开来,容易造成连锁反应。”汪乾坤吩咐。
事不宜迟。夏侯平出了汪乾坤办公室,当即拨通庄一民手机,说:“一民快醒醒。汪成举报缪强的事突然传得沸沸扬扬,还被弄到网上了。刚才汪乾坤书记亲自过问,要求迅速查明情况。你赶紧联系一下汪成本人,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庄一民听了,丝毫也不敢怠慢。只十分钟不到,就来了电话,道:“刚刚和汪成通了话,他诅咒发誓,敢以人格和党性担保,这个事情绝对还是他泄露出去。而且,他与前妻黄玉霞的关系,最近好像有了很大缓和。不过,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他也说了一个情况:前些时寄给汪乾坤书记那封举报信,是县府办副主任于奎从中怂恿,而于奎正是吴东方县长的秘书。本来,于奎让汪成采取天女散花方式,干脆将举报信从中央到市里漫天寄送,汪成考虑到那样影响太大,对女儿、前妻和他自己都有伤害,便没有听从。现在看来,这件事由于奎捅出的可能性较大。”
“你和于奎关系怎么样?”夏侯平问。
“只能说是一般。他名义上是市府办副主任,实则是吴东方县长的贴身秘书。我这个刚上任的县政府研究室主任,眼下还要看他眼色行事哩。”庄一民说。
“那好吧,这个于奎的事你别管了。你现在只要盯紧汪成,告诉他一定信守承诺,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同你沟通,也可以走正规组织渠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当然啦,说话方式注意一些,以安抚为主,把他稳定下来。”夏侯平叮嘱。
汪成那边没有变化,令夏侯平放心很多。他非常清楚,有关对缪强的各种非议,腐败一说需要确凿证据支撑,别的也还好往决策不慎、工作失误上拉扯,唯有生活作风这件事比较难办,毕竟女方后院起火,其前夫公开站了出来。现在,只要当事人汪成保持沉默,其他人再多议论猜测,一切都掀不起太大风浪,很容易就归于平静。
那个县政府副主任于奎,倒还有点麻烦。之前,他在背后充当唆使者角色,眼下很可能因为汪成的沉默,由他将信息捅了出来。毕竟,他是县政府办副主任、县长秘书,事前知道汪成举报的内容,也完全可能清楚整个举报过程。如果任其继续借题发挥,事态难免会失去控制。想至此,夏侯平决定擒贼擒王、直捣龙穴,干脆给吴东方打个电话。
“夏侯市长,有什么重要指示?”吴东方显然情绪不错。
“县府办副主任于奎是你秘书?”夏侯平语气严肃。
“是的,他跟我时间相对多一些。”吴东方明显犹豫了一下。
“你叮嘱一下于奎,有些闲话不要说,有些闲事不要管!谁要是想把海北的形势搞乱了,我拿他是问!”夏侯平陡然提高声调。
“哦,什么情况?有什么具体事情吗?”吴东方有些发慌。
“具体什么事他应该清楚,我就不细说了。我刚才的这些话,也是市委主要领导的意思。你们好自为之吧。”夏侯平访说罢放下电话。
他完全能够想象,吴东方放下电话后会是怎样的神态、心理。说实话,这个年轻的海北县长总体素质还不错,未来前途也算是一片光明,可如果总是这样深度介入尤大国与胡丛民的矛盾,一定会受到拖累与牵连。该死的山头、圈子,空耗了多少人宝贵的精力,葬送掉多少人的大好前景。
看来,海北那边看准的事情得抓紧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