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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章(第4页)

春江一地,包括下辖的七个县(市)区,洋洋六百万人口,若是上溯三两千年,可能很少有原居住民,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常住人口。想当年,这里要么是江海横流、巨浪滔天,要么是黄沙万里满目荒凉,哪里能够容人居留?后来,随着江滩上有了动物、植物,黄沙土变成了可以耕种的熟土地,吸引了长江中上游的难民、流寇来此落脚,逃荒、避难之际耕种收获、生儿育女,形成人气之后又有川陕、两湖、皖浙的商贾来此,布下些经营茶叶、丝绸、食盐之类的店铺,算是形成了人群的初步集居。再之后,随着滩涂面积的不断扩展,人口随之增加,耕地面积随之扩大,三三两两的农舍变成了村庄、集镇,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市便在漫漫岁月中成型。缘于此,春江地方语言、饮食、文化、习俗便独树一帜,既不完全类同于中国任何一个地区,又仿佛集纳了南北东西千姿百态。在春江城乡,渡了一条沟河,跨了一道田埂,隔了一两户人家,或许语音方言、饮食口味、风俗习惯就有很大变化,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同是一个县,隔了一两个乡镇,相互听不懂对方乡音,或者彼此不明白方言俗语,那是完全正常的事情。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一方沙滩,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之人,形成了春江来源广泛的流民祖先。

“嗯,不错,这段文字写得相当不错!”夏侯平一边低声朗读,一边叫好,同时扭头问高长海:“这个,是你们自己弄的?”

高长海脸红了一下,嗫嚅半天也没回答出个所以然。

高长明笑道:“江滩办都是一帮大老粗,埋头实干倒是肯出力卖命,写文章哪里是他们的专长,肯定别处抄来的呗。”

秘书马光然这时也接了话茬,说:“这段文字引用的是春江地方志。早些年,我曾经在市史志办工作过,参与编写过这段春江地方志,这段文字初稿正是出自本人之手。”

“哦,这么说来,我们江滩办应该给马大秘书发稿费喽!”高长明这么一说,引得大家大家哈哈一乐,也算为高长海解了围。

“这儿叫作二号江滩,哪里是一号江滩?”夏侯平问。

“春江辖区较大面积的江滩,过去都有编号甚至名称。一号江滩在下游十公里,面积大概有七八平方公里左右,是个江心小岛,现在正式取名翠玉沙。眼前这块江滩,面积二千多亩,仅次于翠玉沙,是春江境内第二大滩,因此称作二号滩。”高长明回答。

“我们就不在这儿隔岸观景、纸上谈兵了吧。走!进到江滩里面走一圈!”夏侯平显然预有准备,马上脱掉凉鞋,换上放在汽车里的雨靴,带头走向江滩深处。

夏侯平虽说是一介书生,可毕竟出身农家曾经贫苦,多年来又不间断体育锻炼,体质还算强壮。一段滩地走下来,脸上微有汗水,精力依然充沛。倒是身旁的高长明、马光然们,早已气喘吁吁,衣服完全被汗水湿透。

“怎不向夏侯市长汇报你们的生产经营情况?”高长明朝高长海使个眼色。

提到滩涂的生产经营,原本有点拘谨的高长海,马上便显得活泛起来。

“这片江滩原来只是几小块,规模不大,也没连成片,从解放初期留下的照片看,到处是杂草和水洼子,根本就不像个样子。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至六十年代中期,出于防火、防洪的考虑,交由沿江几个生产队分段管理。至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随着江滩规模扩大,这里基本连成一片了,市里成立了专门的管理部门,也就是现在的江滩办,归到农业局集中管理。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功能主要有两项:第一,滩地上的芦苇、蒲草,到了秋冬枯萎时节,既是重大火灾隐患,又是一笔数目可观的资产。江滩办平时负责看护,防火灾、防偷盗,到了冬季临时组织劳力收割,部分直接卖给造纸厂,部分由周围农户编织苇席卖到国营粮库、棉麻公司。我们的第二项功能,是将滩涂中的洼地,修理改造成了一方方渔池,养殖各种水产品。这方面的收益,比收割出售芦苇要高很多,但投入的成本也大。”高长海边走边说,越说越来劲。

说到滩上水产品,高长明顾不上气喘,马上接了腔,道:“夏侯市长可别小看这里的水产品,它们主要是以水草和野生蜉游动物为食,又在天然、流动的活性江水中生长,味道与于长江中天然生长的鱼虾差不多,烹食起来特别鲜美。这些独具特色的水产品,多数于逢年过节时送到市里机关大院,作为机关干部的福利,也挑些精品由市领导拿到外边送礼。上世纪六、七、八十年代,两只王八、几斤螃蟹,既是本地土产,又不显得多么寒酸,上自部长、省长下到处长、科长,都拿得出手。即使现在,市里有些领导进京、省城送礼,也还断不了以这些‘春江特产’作为招牌,敲开‘跑部钱进’的大门哩。”

“哦,这么说来,这片江滩对春江经济社会发展贡献不小咧!”夏侯平赞扬道:“江滩办同志们长年坚守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真是辛苦了!”

“我一定把夏侯市长的指示转告全体同志,以此勉励大家再接再厉,作出新的贡献!”高长海马上表态。

这时,走在夏侯平身后的高长明,赶紧趋前一步对夏侯平说:“我们最近有个设想,想向市里打个报告,希望扩充江滩办的人员编制,加大管理和建设力度,进一步开发这片江滩的潜在资源,力争将江滩建成一个集种、养、吃、住、游于一体的现代化生态公园,还请夏侯市长给予支持。”

夏侯平听了,眉头轻微抖动一下,没有吱声,弄得一直盯紧了他看的高长明与高长海不知所措。

一行人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一路钻荒草、穿小径、跨渔塘,将二号江滩跑了个遍。夏侯平觉得,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该感受的也感受了,目的算是基本达到。

5

夏侯平实地察看二号江滩不过两天,水利局局长朱勤如打来电话请示:

“今年长江最后一个大洪峰,预计下个月底经过春江区段,夏侯市长是否抽空实地考察一下江堤,尤其是检查几个重点部位,对防洪抗洪做些安排与指示。”

夏侯平一听,爽快答应,说:“好!明天一早江堤上见。”

朱勤如的这只电话,说是关于长江大堤与防洪抗洪,其实完全与夏侯平两天前的江滩之行有关。

夏侯平主管的农业、水利两大块,向来关系不太和睦,表面上是职能、管辖权多有交叉与打架,其实背后隐藏着市委副书记尤大国与市人大党组书记胡丛民之间的争斗。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后边将有专门涉及,暂且不表。

事实上,按照政府部门职责分工,水利部门是长江滩涂开发利用与日常管理的法定主管机关。也就是说,二号江滩的现行生产经营虽在农业局,其实际管辖权却应当归水利局。据说,自从国家和省里有关法规颁发之后,农业、水利两家为了这片江滩,曾经先后进行过无数次明争暗斗,积怨相当深。因此,即使朱勤如不打这只请示电话,夏侯平也正准备主动约他,从水利方面了解二号江滩的情况。现在正好顺水推舟,借察看江堤之机行一石二鸟之功。

早晨八点,夏侯平按约定准时来到江堤。

朱勤如率领的陪同队伍,比起那天高长明更为壮观、更为专业,其中不仅包括了本局水利专家,而且还有建筑施工单位的工程技术人员。

按事先商定,一行人先是坐着汽车沿城区三十公里江堤巡视一趟。遇有需要重点察看处,再下车察看。

春江地段长江,较之上游宽阔许多,水流也显徐缓。至于沿江江堤,自从上世纪后期几次特大洪峰,尤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那次荆江大堤“豆腐渣事件”,近年已按照超高标准重建,完全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眼下,汽车行驶在双向四车道的江防公路上,路基由巨石层层磊叠,近水一面全部用棱形钢筋混凝土浇铸,巨大坡面一直延伸至数十米远的江底。按照属地管理、责任包干原则,春江区域江堤分成四个区段,其中三个分属下辖的县(市)水务局,城区范围三十多公里由市水利局直接管理。以夏侯平的副市长身份,当然可以全线察看,可他不想惊动下边县(市)领导,况且,进入夏季梅雨季以来,夏侯平已数次全线视察过长江堤防。因此,今天他只重点察看市区的三十多公里江堤,且突出几个重点部位。

不多会儿,车子停到二号江滩地段,朱勤如说:“对全市防洪抗洪而言,这里既是是重点部位,也是薄弱环节。如果洪水从这片江滩冲出,整个春江城将面临灭顶之灾!”

夏侯平下了车,说:“那就现场看看。”

确实,在整个春江沿江地段,二号江滩位置非同一般。

夏侯平本科、硕士虽然读的是农学,可后来到澳洲读博却修的是环境污染控制,其中不少内容与水有关。从专业的角度看,长江在春江城区的走向呈V形,二号江滩正处在V形的底部。就长江潮汐起落、水流变化规律而言,这个区域由于地处死角,远离大浪大涛,水流在此受到缓冲而减速,冲刷力相对较弱,故而较易滞留、沉积泥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眼前这块成陆较晚、增长速度较快的江滩。可是,因为这片江滩的存在并继续生长,对江堤修建和防洪抗洪也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一般地段的江堤,位置早就成型并固定,只要在原有基础上不断加固增高,或者干脆拆除重建即可。可对于这片位置、形状特殊且形态尚不稳定的江滩,半个多世纪里却先后在不同位置修建过两道江堤,其中近岸一道修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外边近水的一道建于八十年代,两堤相距三百多米。前几年,全市沿江再次按新标准重修江堤与沿江公路,修到这片江滩时无法划定疆界,只能沿最外一道旧堤进行加固。因此,整个春江沿江大堤,便在二号江滩上出现了一道两公里的豁口。这两公里的豁口,就像一个人整齐的牙**缺掉一颗,惹眼且难看。更主要的是,面对一般规模的洪水倒还无所谓,大不了淹掉一些渔塘、芦苇,可一旦出现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这里极易成为管涌、溃堤的重灾区。万一洪水从这个豁口突出老堤,漫进处于低洼处的春江城,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因此,对于朱勤如说的一番话,夏侯平并没有感觉多么危言耸听。他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处在他这样的位置,应该相信一句俗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于这个重点、薄弱部位,你们水利部门有什么意见?”夏侯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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