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
因为二号江滩的事,田春风与方智达大吵一架!
一对当年工商管理硕士班的同学,两个相知相交十几年的好朋友,很可能由此彻底反目!
风声传得很快,而且版本也很多很杂,令人一时莫辨真伪。
消息来源不是普通的民间小道。
早晨刚上班,先是副秘书长林国光快马来报:“听说昨晚田春风约了方智达在九龙宾馆谈事情,两个人闭门交谈三个多小时,从压低声音相互指责到拍着桌子骂娘,最后干脆摔了杯盘闹得天翻地覆。当时,整个宾馆上下都听得真真切切,却谁也不敢上去拉架劝和。”
夏侯平听了,感觉不太可信,问:“怎么可能?是否他们两个喝多了酒闹着玩,或者有人无事生非传播谣言?”
事实上,夏侯平的怀疑不无道理。
在春江,大家都知道方智达与田春风的关系。这二位,加上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秦岭,彼此因为是同学关系,组成了一个横跨政商两界的铁三角,可以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上世纪九十年代,方智达是市委研究室主任助理,田春风是市化工局办公室的秘书,两人共同参加了春江委托上海某著名大学举办的工商管理硕士班。那两年,每当周末前往上海听课或考试,两人总是车同座、课同桌、寢同室,同走同行朝夕相处,彼此结下深厚情谊。结业之后,方智达在春江官场步步高升,由市委办副主任、主任、副秘书长及至常委、秘书长,田春风则在遭遇挫折之后因祸得福,成为眼下春江境内炙手可热的大企业家。回首两人成功的背后,皆有官商相互守望、彼此扶助的痕迹与踪影——方智达身处市委机关中枢,与权力核心几乎零距离,升任常委、秘书长之后更是决策层重要成员之一,对于田春风的帮助可谓无微不至。别的不谈,单是每次上边要员前来春江视察,或是市里重要经济工作会议,九龙集团要么屡屡出现在领导报告中,要么常常在会上发言介绍经验,要么作为重要考察、参观现场。最近几任市委书记到职春江,无不首先调研九龙集团、进而与之结下特殊渊源,包括现任书记汪乾坤几乎每周来此打网球。这些,无不与方智达的牵线搭桥有很大关系。当然啦,田春风对方智达也是投桃报李有来有往,且不说方智达三天两头在九龙集团大宴宾客,也不谈私下里从田春风手里拿了多少钱物出去送礼铺路,光是安插在集团内部的三亲六眷就有整整一个加强连。整个集团上下谁都知道,春江官场除了常务副市长秦岭,唯有方智达的指令可以畅通无阻,而且不必事先经过田老大首肯。如此铁杆兄弟,岂有一架吵翻的道理?!
“吵架应该是真事。我老婆有个闺蜜在九龙宾馆做大堂经理,是她夜里打电话告诉我爱人的,她是现场目击者之一。”林国光回答。
“呵呵,他们两个吵架?知道原因吗?”夏侯平对于这个消息还是将信将疑。
他感觉,秦岭、方智达、田春风组成的铁三角,眼下一个远调省城,一个兼职市府,一个拿下二号江滩部分开发权,应该都处于不错的状态,没有多少理由吵闹至此,或者,即使吵架也像夫妻闹不和一样,不过是内部矛盾、暂时现象。
“具体原因不知道,反正听说吵得很凶。要不,我再侧面打听一下?”林国光问。
“算了。他们之间的私事,我们就不要介入了。”夏侯平回答得很干脆。
夏侯平自从要了林国光过来,把很多协调、督办之类的工作交给他,尤其是海北那边牵扯精力大,市区市区这边的很多事让他多负责。这样一来,在几个分管部门里,林国光就相当于半个副市长,除了储宇市长的铁杆亲信陆时忠,比起其他几个副秘书长,数他权力最大、风头最足。为此,他对夏侯平也是恭贺有加忠心耿耿。但是,他的身份毕竟不同与马光然,在夏侯平的心目中也远远不及后者。许多事情,夏侯平还是愿意交给马光然办,遇事也多同后者商量。比如眼下,得知了方智达与田春风吵架的事,林国光第一时间前来通报,其忠心与诚意倒也可嘉。从夏侯平内心而论,他希望进一步弄清原由,却不便对林国光说得过多,只好打个哈哈。
林国光前脚离开,马光然后脚进来,神态难抑兴奋,道:“刚才司机老方通报了一条信息,说是昨晚方智达与田春风大吵一架,双方都说了些绝情的狠话,好像就差动手了。”
“哦?真有这么回事?什么情况?”夏侯平耳朵竖了起来。
“据说因为二号江滩的事,是田春风专门找方智达兴师问罪。两人本来弄了一个包间,准备边吃饭喝酒边交换意见,没想到三句话没说完,双方就都动了火气。”马光然说。
“具体说说,小点声。”夏侯平示意马光然关上门。
“最近,规划局按照市府常务会议精神,正在加紧着手二号江滩开发方案的具体制定与细化,沿江一侧800亩作为江堤与生态公园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内侧那1200亩,由九龙集团和杨二发两家平分。那块地西边一半相对低洼、狭长,外形不太美观、规则;东边一半不仅形状相对方整,而且由于九龙集团多年在上边倾倒垃圾,外观上便好看得多。本来,按照九龙集团在春江的实力与一贯的强势地位,应该优先让他们挑选地块,他们也早就看中东边那一半。可不知什么人泄露了市府常务会议情况,说是方智达在会议上提出,应该优先照顾杨二发的诉求。偏偏规划部门在征求两家意见时,杨二发首先提出要东边那块地。田春风得知事情原委后,当即气得找方智达说理,要求他收回那句话,帮九龙集团换回地块。就为这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马光然果然说得有根有据。
夏侯平听了,不由想起市府常务会议上的情形,当时预料到会有今天的结果,却没想到田春风会有如此强烈反应。
“不就一块地嘛,位置好点差点总归是拿到了,就为这么点小事争吵,恐怕没外界说的这么邪乎吧?再说,他们毕竟是好朋友、好兄弟,吵过之后又能怎样!”夏侯平依然不肯相信吵翻之说。
他想,方智达当时会上说出那句话,储宇当场就做了重点诠释,他也一字不漏作了记录。后来交办市府办行文与规划局执行时,也都专门有过强调。凭借田春风的一贯性格,及其在春江的强势地位,落此下风心有不甘也在情理、预料之中。可田、方二人不是一般交情,若果然因此大动肝火伤了和气,明显过于小题大做,也似不合常态。这一架吵得动静如此之大,又扩散传播得如此之快,弄不好只是两人联手合演的一出双簧也未可知。因为这一吵,无疑会给外界如是印象——方智达秉公办事、不徇私情,就连自家兄弟都不放过。
“司机老方的这个信息,来源可靠么?”夏侯平问。
“可靠。方智达市长的驾驶员小余,是老方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当年进市府车队就是他介绍进来。小余刚进来时,驾驶的车子出过几次事故,交通违章也很严重,老方帮他悄悄处理了,没有造成什么后患与影响。最近几年,小余成长进步很快,技术上也成为机关车队一把好手,就专门跟了方智达。小余帮对老方还是尊为父辈,什么事都悄悄同他说,但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两人的特殊关系。”马光然说。
“那个小余又怎么知道吵架的具体情况?”夏侯平追问。
“昨晚吵架之后,方智达可能被气得够呛,上了车就分别给几个人打了电话,诉说田春风的蛮不讲理,小余听了个真真切切。”马光然回答。
“哦,这倒有点意思。根据你的分析,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他们这一架吵得有点什么现实意义呢?”夏侯平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同学关系肯定受到影响。再加上,现在秦岭又调到省里了,所谓铁三角即使不随之解体,也会面临很大的危机。这种状态,对方智达会有一定的影响,至少他们之间的种种秘密有可能会暴露出来。这对我们这边,无疑会是重大利好!”马光然说着说着眼睛开始放光。
“呵呵,这就要看他们之间彻底弄僵的可能到底多大喽。另外,这件事我们这边是否只能关注,不可多嘴,更不能插手?”夏侯平问。
“这件事情虽小,可关乎面子与声望。田春风现在贵为春江民营企业中的大哥大,此一时彼一时,未必会像过去那样做小伏低。方智达眼下脚踩市委市府两边,又巴望着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发生质的转变。因此,对于他们彻底弄僵的可能性多大,还无法预料。至于我们这边,除了进一步了解内情,从旁仔细观望,届时也可视情况做些推波助澜的工作。”马光然回答。
夏侯平心领神会,一笑,叮嘱马光然道:“你通过某种方式提醒一下老方,对于那个小余,耳朵放长一些,眼睛盯紧一些,但千万小心谨慎,不要弄巧成拙。这种事听听则已,不要多传多议论,既不要轻易被人利用蒙骗,也不要让别人说闲话、抓把柄。”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