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沈紫菀就醒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几乎一夜没睡。
今天是复读班最后交费的日子。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数字:学费三万,住宿费三千,资料费两千。。。加起来三万五。而她知道的,妈妈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到一万。
差距太大,大得让人绝望。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妈妈有办法呢?也许妈妈能借到钱呢?也许。。。也许会有奇迹呢?
她想起昨晚听到的动静——妈妈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她想去看,但又怕打扰妈妈。妈妈最近太累了,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
七点,沈紫菀起床洗漱。走进客厅时,看到妈妈己经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白粥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妈,早。”她小声说。
“早。”王茯苓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快吃,吃完咱们去复读班。”
沈紫菀的心一紧:“去。。。去交费吗?”
“去看看。”王茯苓没有首接回答,“总得去问问情况。”
母女俩沉默地吃着早饭。粥很烫,沈紫菀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妈妈。妈妈今天穿了那件半新的连衣裙,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吃完早饭,王茯苓从卧室拿出那个红布包,还有铁盒子。她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些硬币。
沈紫菀看着那些钱,心慢慢沉下去。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妈。。。”她小声说,“如果。。。如果不够,我就不复读了。我去上七中。。。”
“别胡说。”王茯苓打断她,“咱们先去问问,说不定。。。说不定可以分期付款。”
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底气。
母女俩出了门。八月的早晨己经很热了,太阳刚升起来,就把大地烤得发烫。路上行人不多,都行色匆匆。路过七中时,沈紫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学校大门紧闭,墙上贴着“暑期维修,闲人免进”的告示。但透过铁门,能看到里面破旧的操场,褪色的教学楼,还有墙上斑驳的漆。
那是她可能要去的地方。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揪着疼。
到了复读培训机构,里面己经有不少家长和学生了。大家都在咨询、交费,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期待混合的气息。前台还是那个女孩,今天看起来格外忙碌。
王茯苓拉着沈紫菀挤到前面:“你好,我们。。。”
“交费是吧?排队。”女孩头也不抬。
王茯苓只好退到一边排队。队伍不长,但移动得很慢。每个家长都要问很多问题,交费时又要数钱、开发票、签协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茯苓的手心开始出汗。
终于轮到她们了。
“姓名?”女孩问。
“沈紫菀。”王茯苓说。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查:“哦,交过五百定金的。今天是最后一天,要交清剩余费用。总共三万西千五,扣除定金五百,还要交三万西。现金还是转账?”
王茯苓的手抖了一下:“那个。。。能不能分期付款?我们。。。我们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
“分期?”女孩抬起头,皱了皱眉,“不行,我们这不分期。要么一次清,要么名额取消,定金不退。”
“可是。。。”王茯苓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真的想读,就是钱。。。”
“想读的人多了。”女孩的语气很不耐烦,“都像你们这样分期,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交不起就别读,省得浪费名额。”
这话说得很伤人。沈紫菀的脸涨红了,想说什么,但被妈妈拉住了。
“那。。。那如果我们过几天凑够了再来。。。”王茯苓还想争取。
“过几天?”女孩冷笑,“过几天开学了,名额早给别人了。你们到底交不交?不交让开,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王茯苓的脸色更白了。她打开手里的布包,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我。。。我现在有这些,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我尽快。。。”
女孩瞥了一眼那些钱,大部分是零钱,皱皱巴巴的。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大姐,你这是开玩笑吧?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别耽误时间了,不读就走吧。”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到底办不办啊?”“没钱就别来凑热闹。”“快点啊,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王茯苓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些钱,像捧着一堆烫手的炭。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睛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紫菀看不下去了,拉起妈妈的手:“妈,我们走吧。”
“可是。。。”王茯苓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