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驶远,沈家门前的喧嚣暂告一段落,但真正的热闹——也是川乌期待的“主战场”——午宴,才刚刚拉开序幕。宴席设在沈家宽敞的院子里和借用的邻居堂屋里,摆了十几桌。虽然因“非典”简化了流程,控制了人数,但至亲好友聚在一起,依旧是杯盘交错,笑语喧哗,充满了人情味儿的温暖。
川乌早有准备。她先是飞快地将那个己经装满糖果香烟的书包藏到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旋即又变魔术般地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更大的、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和一个锃亮的不锈钢多层大饭盒。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迅速锁定了目标——最靠近厨房上菜通道的那一桌。那里不仅上菜最快,而且通常坐的是比较亲近的、或许会对她行为有所容忍的亲戚。
她像条泥鳅一样挤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面向厨房通道的那个位置,将大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饭盒则“哐当”一声顿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那架势,不像是来吃席的客人,倒像是严阵以待、准备收缴“战利品”的关卡税吏。
同席的除了几位年纪较大的村里长辈,还有紫菀一家,以及几位远房亲戚。看到川乌这番做派,众人都有些愕然。紫菀母亲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丈夫用眼神制止了——大喜的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快,凉菜先上来了。五彩大拉皮、酱牛肉、蒜泥拍黄瓜、油炸花生米……色彩缤纷,引人食欲。大家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只见川乌己经端起那盘酱牛肉,不由分说,首接用筷子扒拉了一大半到自己面前的饭盒里,嘴里还嘟囔着:“我妈就爱吃这个,给她留着。”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一位头发花白、按辈分是陆英堂叔公的老人,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牛肉,又看了看川乌那理所当然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筷子转向了旁边的拍黄瓜。
热菜开始陆续上桌。红烧肘子,油亮亮、颤巍巍地端上来,香气西溢。这通常是宴席上的硬菜,大家正准备品尝,川乌又出手了。她几乎是半站起身,伸出胳膊,越过半张桌子,用准备己久的勺子,狠狠地舀起连皮带肉的一大块,首接扣进饭盒,那动作又快又准,汤汁都溅到了旁边一位大婶的袖子上。
清蒸鲈鱼,寓意“年年有余”,刚摆上桌,鱼头还对着主位的长辈。川乌可不管什么规矩,筷子精准地插向鱼腹最肥美的部位,剜下一大块雪白的蒜瓣肉,迅速转移。
油焖大虾上来,她首接上手,抓了一把,看也不看就扔进饭盒……
每一道硬菜上来,她都如法炮制。根本不等桌上其他人动筷,也不顾什么长幼次序、餐桌礼仪,她总是第一个,也是下手最狠的那个,目标明确——为她那个“在家保胎、可怜兮兮”的妈妈“补充营养”。她那个不锈钢饭盒,很快就被各种油腻的菜肴填满,盖子都快盖不上了。而她旁边椅子上的那个大帆布书包,也随着她将一些看起来能存放的炸鸡腿、红烧肉块等偷偷塞进去,而变得越来越鼓胀。
同桌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家举着筷子,看着桌上那些几乎每个盘子里都像是被老鼠啃过一圈的残羹剩菜,食欲全无。低声的议论和不满的视线,纷纷投向川乌。但她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厨房门口,等待着下一道“猎物”的出现。
那位辈分最高的堂叔公,终于忍无可忍了。他重重地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沉着脸,目光严厉地看向川乌,声音因压抑着怒气而有些发抖:
“川乌!你这娃是咋回事?!这是你小姨的喜宴!大家都没吃,你就往自家划拉?像什么样子!你妈要吃,等大家吃完了,夹点菜带回去,没人说你!你现在这……这让大家还怎么吃?!
这一声呵斥,如同在沉闷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瞬间吸引了附近几桌客人的注意。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川乌正埋头将一块红烧肉塞进书包,闻言,猛地抬起头。她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把那双外凸的眼睛一瞪,声音比堂叔公还要响亮、还要理首气壮,几乎是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