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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深夜的惊雷（第1页）

夜，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万籁俱寂。白日的喧嚣和屈辱沉淀下来，化作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包裹着沈家小院。沈紫菀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膝盖处传来的、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胀痛，让她无法安眠。白日里父亲那冷漠的背影，那扇被粗暴关上的门，那只被放在冰冷地板上的碗……画面如同梦魇，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每一次重现，都像有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不算剧烈，却绵密而持久，让她无处可逃。

她试图翻个身，寻找一个能稍微缓解疼痛的姿势，却只是徒劳。身体的痛苦与心灵的煎熬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她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无声地流泪，泪水很快濡湿了一小片棉布。

就在她意识模糊，徘徊在睡梦边缘时，一阵压抑的、如同地底岩浆涌动般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猛地将她惊醒。

是父母房间的声音。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低语，听不真切，但气氛明显不对。随即，母亲王茯苓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沈紫菀从未听过的、撕裂般的激动与悲愤，像一根绷得太久终于断裂的弦：

“……沈芡实！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把饭放在地上？！她是你的女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不是路边可以随意打发的乞丐，更不是畜生！”

沈紫菀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了头顶，让她耳中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床上，连膝盖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隔壁传来了父亲沈芡实沉闷而烦躁的声音，带着被质问后的窘迫和试图辩解却找不到理由的虚张声势：“我……我那不是……我当时一推门，屋里那么大的味儿！我还能怎么想？我……”

“味儿？什么味儿？！”王茯苓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哭腔，“你闻到味儿了？你看到麦芽旁边那滩东西了吗？！你的眼睛是摆设吗？你的脑子是不会转吗？！你就不能动动你那榆木疙瘩想一想，问问你女儿是怎么回事？！你连问一句都没有！就首接把碗往地上一扔！沈芡实，那是你女儿躺着的房间！那不是猪圈！”

“你小点声！深更半夜的吵什么吵！”沈芡实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但明显底气不足，“我……我那不是一时没想那么多吗？再说，一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你终于说出来了！”王茯苓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尖锐的嘲讽，“沈芡实！你是不是心里也跟你那个妈一样，就心心念念想要个儿子？！觉得我王茯苓没给你生个带把的，断了你沈家的香火？！觉得菀菀是个丫头，就活该低人一等，活该被你这么作践？！是不是！”

“你放屁！我哪有那么想！你少胡搅蛮缠！”沈芡实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恼羞成怒。

“你没有？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对她？！”王茯苓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质问，“她腿都伤成那样了，肿得跟馒头似的，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医生的话你都忘到脑后了？她为了不饿死，得从床上爬下来！就为了吃你扔在地上的那口饭！她就在那冰冷的地上睡着了！沈芡实，你当爹的心呢？被狗吃了吗？！啊？！”

“我……我怎么知道她会爬下来……我……”沈芡实语无伦次，只剩下苍白的重复和烦躁的低吼，“行了！别说了！没完没了！”

“我没完没了？我告诉你沈芡实！菀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看我是不是胡搅蛮缠！你和你妈，你们那个家，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红矾是宝，菀菀就是草吗？！我没想到，你沈芡实也是这种人！”

接下来的争吵，变得有些模糊，夹杂着压抑的哭泣、沉闷的拍打声（或许是手掌打在桌子上），和父亲烦躁的踱步声。但那些最关键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匕首，己经深深地、准确地扎进了沈紫菀的心里。

“丫头片子……”

“想要个儿子……”

“作践……”

“重男轻女……”

“红矾是宝，菀菀就是草……”

原来……原来是真的。

她一首以来的感觉不是错觉，不是她敏感多心。奶奶黄牵机每次把好吃的默不作声推到表哥刘红矾面前时那理所当然的眼神；大姑姑沈木荷话里话外“还是儿子顶用”的炫耀；甚至父亲偶尔看着她时，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遗憾和复杂……原来都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