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木荷在仙矛家被当作易碎的瓷器般供养起来,每日在孕吐与保胎的煎熬中期盼着那个被命名为“刘红矾”的男孩时,在沈家那栋日渐安宁的小楼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暖而平和的气息,正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潺潺流淌,滋润着另一颗饱经风霜的心。这颗心,属于紫菀的小姑姑,沈陆英。
与姐姐木荷的精明外露、算计刻骨相比,陆英仿佛是光线的另一极——安静,内向,甚至带着几分因长期被忽视、被使唤而产生的怯懦。她像一株生长在墙角背阴处的植物,默默地承受着风雨,习惯了付出,却几乎从未奢求过阳光的格外眷顾。她的身体自幼便不算强健,干不得太重的农活,这也让她在看重劳力的农村环境中,更添了几分自卑。媒人上门提亲,往往听说她身子弱,便没了下文。岁月蹉跎,眼看就要过了当地姑娘们说亲的黄金年纪,连牵机都开始暗暗发愁。
然而,命运的转折,有时就藏在最寻常的日子里。经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婶子牵线,陆英认识了邻村的青年,林细辛。
人如其名。细辛,这味中药,性温,味辛,能祛风散寒,通窍止痛。它不像人参黄芪那般大补,也不似黄连般苦寒,它只是默默地,在需要它的地方,发挥着温和而坚定的作用。林细辛,便是这样一个青年。
他比陆英大两岁,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本分的庄稼人。他本人话不多,甚至有些木讷,站在人前,常常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从不会油嘴滑舌地奉承,更不会像某些轻浮青年那样夸夸其谈。初见他时,陆英和家里人都觉得他太过沉闷,怕不是个无趣的人。
但很快,林细辛就用他那独特的、沉默的方式,一点点敲开了陆英紧闭的心扉,也赢得了沈家人的认可。
他知道陆英身体底子薄,气血不足。第一次正式来沈家拜访,他没带烟酒那些虚礼,而是提了一篮子自家树上结的红枣,还有一小包精心挑选的桂圆干。他红着脸,对牵机说:“婶子,听说……这个补气血,给陆英……平时泡水喝或者煮粥都行。”话语朴实,却透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第二次来,他注意到沈家后院的柴火堆有些凌乱,且不多了。他没吱声,只是吃过午饭,便默默地拎起斧头,走到后院,挽起袖子,一下一下地劈起柴来。他力气大,动作却稳,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开,码放得整整齐齐。那个下午,他没有和陆英说上几句话,但后院那持续不断的、沉稳有力的劈柴声,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紫菀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小声对旁边的麦芽说:“麦芽,这个小姑父,干活真厉害。”麦芽甩了甩尾巴,似乎也表示同意。
最让陆英那颗从未被异性如此郑重对待过的心,泛起巨大涟漪的,是林细辛送她的几次礼物。
那并非乡下常见的、实惠的衣物或吃食。有一次,他进城帮工回来,带给陆英一支用透明玻璃纸小心包裹着的月季花。那花是娇艳的粉红色,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显然是刚摘下不久。他递过来时,手有些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陆英的眼睛,只讷讷地说:“路上看见……开得挺好……”
还有一次,他用干完木匠活挣的零钱,在镇上的银铺里,给陆英买了一对小巧玲珑的、丁香花形状的银耳钉。用一个小小的红色锦盒装着,打开时,闪着柔和温润的光。
最近的一次,他送了她一条丝巾。不是大红大绿那种艳俗的颜色,而是淡雅的浅黄色,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的小花。
这些礼物,在城里人看来或许寻常,但在当时的农村,尤其是对于陆英这样习惯了被忽略、被使唤的姑娘来说,简首是石破天惊的浪漫。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是一种态度,一种将她沈陆英当作一个独立的、值得被珍视、被呵护的“女性”来看待的郑重心意。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你值得这世间一切细微的美好。
当陆英第一次颤抖着手,将那对银耳钉戴上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双颊绯红、眼睛里闪烁着陌生光彩的自己。那是一种混合着羞涩、惊喜与被珍视的幸福感。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耳垂上那点微凉的温度,眼眶竟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