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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无声的告别（第1页）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如同羞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沉沉的夜幕，却未能驱散沈家小院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压抑。昨夜的争吵像一场无形的瘟疫，污染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让呼吸都变得粘稠而困难。

王茯苓几乎是彻夜未眠。她的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准备精致的早餐，只是在灶上熬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她动作机械，沉默得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偶尔抬眼望向丈夫沈芡实时，那目光里不再有往日的温顺与期盼，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疏离。

沈芡实则显得更加烦躁和易怒。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刷牙时漱口声哗啦作响，放下水杯时“砰”的一声。他不敢与妻子对视，眼神躲闪，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懊恼、羞愤和固执的复杂神情。他知道自己理亏，但那点可怜的大男子主义自尊心，让他无法低头，只能通过这种幼稚的、制造噪音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虚浮和不安。他甚至没有上桌吃早饭，只胡乱扒了几口粥，便像逃避瘟疫一般，抓起外套，匆匆离开了家，将一室的冰冷和沉默，留给了妻女。

而这个家里，最敏锐地感受到这异常氛围的，除了沈紫菀，便是角落里的麦芽。

沈紫菀几乎是在第一缕天光透进窗户时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未曾深眠。昨夜父母争吵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干涩发疼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一道道熟悉的、蜿蜒的裂纹，它们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她内心支离破碎的映射。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在昨夜己经流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麻木，以及在那麻木之下，悄然涌动的、名为“证明”的暗流。

她能听到母亲在门外压抑的、轻微的啜泣声，能听到父亲那带着怒气离开的脚步声。她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个在深夜里立下的誓言，此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硬——她要变强，一定要！

就在这时，她下意识地望向床脚的软垫。麦芽依旧蜷缩在那里，但姿态与往日截然不同。它不是那种放松的、安详的蜷缩，而是以一种极其防御和卑微的姿态，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小小的、仿佛随时会消失的黄色毛球。它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前爪之间，连那对原本就耷拉着的耳朵，都紧紧贴着脑袋，仿佛想要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包括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麦芽？”沈紫菀试探性地，用沙哑的嗓音轻轻呼唤。

没有回应。甚至连尾巴尖那微乎其微的晃动都没有。

沈紫菀的心猛地一沉。她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努力向床尾挪动了一点，想要看得更清楚。

麦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抬起头，用那双虽然浑浊却充满依赖的眼睛望她，反而将身体缩得更紧了，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它那原本就因衰老而略显干瘪的身体，此刻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毛包裹着骨头，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和……了无生气。

王茯苓端着那碗稀粥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儿艰难探身望着麦芽的情景。她心中一酸，强打起精神，将粥放在床头柜上。“菀菀，先吃点东西。”

然后，她也注意到了麦芽的异常。她走过去，蹲下身，像昨天清晨那样，轻轻抚摸麦芽的背脊。触手之处，是一片冰凉的、毫无反应的僵硬。

“麦芽？你怎么了？”王茯苓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她看到软垫旁边，她昨晚临睡前特意更换的清水和精心弄碎的、拌了肉汤的糜粥，原封未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王茯苓的心头。

她又试着将水碗往麦芽嘴边推了推，柔声劝说：“喝点水吧，麦芽，不吃饭怎么行呢？”

麦芽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后缩了缩，避开了水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近乎气音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对食物的渴望，没有对关怀的回应，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