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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录取通知书与反对（第1页）

八月，是一年中最炎热也最焦躁的月份。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知了在枝头没完没了地嘶鸣，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沈紫菀坐在维修店角落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初三物理教材。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抬手擦了擦汗，继续看题——这是一道关于电路计算的题目，她算了三遍，每次答案都不一样。

“紫菀，歇会儿吧。”王茯苓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天太热了，喝点解解暑。”

沈紫菀接过碗，小口喝着。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很甜，很解渴。她看着妈妈，王茯苓最近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维修店的生意不好，这个月己经有三笔欠款没要回来了。妈妈不说，但她知道。

“妈，今天。。。”她犹豫了一下，“录取通知书该到了吧？”

王茯苓的手顿了一下，点点头：“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沈紫菀低下头，继续喝汤。她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那个即将到来的、印着学校名字的信封。不是她梦想中的实验中学，不是重点高中，甚至连一所像样的普通高中都不是。根据分数线，她只能去城西那所排名最靠后的公办高中——七中。

七中在本地有个绰号：“放羊学校”。意思是那里的老师管得不严，学生想学就学，不想学就混日子，像放羊一样。每年高考，七中的本科上线率不到百分之十。

那不是她想去的地方。

但不去，又能去哪里？复读吗？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但她不敢说。她知道复读要花很多钱，知道妈妈己经很辛苦了，知道爸爸不会同意。

正想着，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声音：“沈紫菀！挂号信！”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王茯苓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走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普通，左上角印着“城西第七中学”几个字。

沈紫菀盯着那几个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考得不好，知道自己可能上不了好学校，但真正看到这封信时，那种失落感还是排山倒海般涌来。

王茯苓把信递给她：“拆开看看吧。”

沈紫菀接过信，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慢慢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浅绿色的纸张，上面印着她的名字、考号，还有“恭喜你被我校录取”的字样。下面是报到时间和所需材料。

“七中。。。”她喃喃道。

“七中也挺好的。”王茯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女儿，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离咱们家近，走路就能到。而且。。。而且妈妈听说七中换了新校长，现在管得严了。”

沈紫菀没说话。她知道妈妈在撒谎。七中换校长是真的，但管得严是假的。上周她路过七中，还看到几个学生翻墙出来，蹲在路边抽烟。

那不是她想要的高中生活。

“妈，”她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我想。。。我想复读。”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她憋了太久，说出来时声音都在颤抖。

王茯苓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么首接地说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一个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复读？复什么读？”

沈芡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他今天没去上班——或者说，他这段时间经常不去上班，厂里效益不好，经常放假。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沈紫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王茯苓，冷笑一声：“七中，不错啊。离家近，省了住宿费。”

“芡实。。。”王茯苓想说什么。

“紫菀既然考上了，就别再瞎折腾了。”沈芡实打断妻子，转向女儿，“你多上一年就耽搁一年，你知道现在复读班学费多贵吗？一年得一万八！咱家哪来那么多钱？”

“我可以自己挣。。。”沈紫菀小声说。

“你挣？就你发传单那点钱？”沈芡实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一天五十，一个月一千五，一年一万八。连学费都不够！再说了，你多上一年学，就晚一年工作，晚一年挣钱。一个姑娘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读再多书也是给别人家读的。”

“芡实！”王茯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沈芡实梗着脖子，“你看木荷家的红矾，人家考上重点高中，那是光宗耀祖。咱们家这个呢？七中！说出去都丢人！就这还想着复读？有那个钱，不如让她早点下来干活，给家里减轻点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