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五点半,沈芡实的闹钟准时响起。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妻子,洗漱完毕后穿上制服,匆匆出了门。
听到关门声,王茯苓立刻睁开眼睛。她侧耳倾听,确认丈夫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这才起身,走到女儿房门前轻轻敲门。
沈紫菀己经穿戴整齐,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眼睛里有着一夜未眠的血丝,却亮得惊人。
“妈,我准备好了。”
母女俩简单吃了点早饭——昨晚的剩粥和咸菜,然后悄悄出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和几个晨练的老人。王茯苓没有骑家里那辆电动车,而是带着女儿走向公交站。
“咱们得小心点,别碰见熟人。”王茯苓低声说,递给女儿一个口罩,“戴上。”
沈紫菀依言戴上口罩,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去考察学校,却要像做贼一样。
启明复读学校位于市东郊,原本是一家民营企业的培训中心,三年前被改造成全日制复读学校。母女俩倒了两次公交,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
站在学校门口,沈紫菀有些恍惚。这里和七中的破旧完全不同——气派的电动门,门卫穿着整齐的制服,校园里是几栋崭新的白色建筑,主楼上“启明楼”三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请问是来咨询报名的吗?”门卫室里走出一位中年女性,笑容可掬。
王茯苓有些局促地点头:“是的,我们看了广告。。。”
“请进请进,招生办公室在二楼,李老师今天值班。”女人热情地指引。
招生办公室里,李老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老师——详细介绍了学校的情况。小班教学,每班不超过三十人;全科教师均有十年以上高三教学经验;封闭式管理,每周只放周日半天;去年升学率87%,其中一本上线率32%。。。
“这是我们去年的光荣榜。”李老师指向墙上的一排照片,“这些学生刚来时,分数都只够大专线,经过一年努力,都考上了不错的本科。”
沈紫菀的目光被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女生,笑容腼腆,下面标注着:“张悦,入学成绩412分,高考成绩589分,录取院校:南京理工大学。”
“我想问一下,”王茯苓小心地开口,“我女儿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不是高考失利,而是学校突然倒闭。。。”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我们今年己经遇到三例了。教育局有相关文件,只要原学校出具证明,我们可以协助办理学籍转移。当然,”他顿了顿,“学费是一样的。”
王茯苓的手在桌子下握紧了:“学费。。。能分期吗?”
“很抱歉,我们要求一次性缴清。”李老师歉意地说,“不过如果确实有困难,可以申请两千元的助学金,但这需要提供家庭收入证明,审核周期也比较长。”
从招生办公室出来,王茯苓的脸色有些苍白。三万八,对这个家庭来说,确实是一座大山。
“妈,要不还是算了吧。”沈紫菀小声说,“我去那个城西初中,自己多努力一点。。。”
“说什么傻话。”王茯苓打断她,“走,咱们去教室看看。”
正是课间时间,教室里却异常安静。沈紫菀透过窗户看见,大部分学生都伏在桌上学习,只有少数几个在走廊上轻声交谈。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还没来得及擦,墙上的倒计时牌显示:距离高考还有328天。
“这里的学生都很拼。”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紫菀回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抱着教案站在那儿。
“老师好。”她下意识地鞠躬。
老教师笑了:“是来参观的?我姓周,教语文的。刚听李老师说你们的情况了。”
周老师带着她们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介绍了食堂、宿舍和操场。最后,在图书馆门口,他停下脚步,对沈紫菀说:“孩子,我不知道你原来成绩怎么样,但在这里,一切从零开始。复读不只是重复学过的知识,更是心态的重塑。你准备好了吗?”
沈紫菀看着图书馆里那些埋头苦读的身影,那些疲惫但坚定的侧脸,用力点头:“我准备好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母女俩都沉默着。首到换乘时,王茯苓突然说:“钱的事,妈有办法。你只管好好学习。”
“妈,你哪来那么多钱?”沈紫菀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王茯苓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许久才说:“妈存了点私房钱,本来。。。是打算万一哪天你爸不要我们了,咱们娘俩能有个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