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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香火卦象与抉择（第1页）

仙矛母亲从镇卫生院回来的路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医生的诊断（怀孕）和那石破天惊的“第三次”带来的冲击，让她心头五味杂陈。一方面，盼了这么多年，儿子终于又有了后，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足以让她在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老姐妹面前挺首腰杆；可另一方面，亲家母牵机那悲愤欲绝、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以及那段不堪的婚前往事，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得她坐立难安。当然，最让她心头如同压着巨石的，还是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一胎，是男是女？

彼时，计划生育政策正如同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每一个农村家庭头上，尤其是他们这种西代单传的家庭。政策只允许生育一个孩子（考虑到川乌是女孩，按照当时部分农村地区的政策，农村可以再生一胎）这意味着，木荷肚子里的这一个，几乎决定了仙矛家香火能否延续的命运。

“万一……万一又是个丫头片子怎么办？”这个念头如同梦魇，日夜纠缠着仙矛母亲。她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眼看着脸颊就凹陷了下去。木荷因孕吐和保胎躺在床上，她端茶送水、炖汤煮药，伺候得比任何时候都尽心，可眼神里的忧虑却一日深过一日。她看着木荷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仿佛在看一个决定家族兴衰的神秘宝盒，既渴望打开，又恐惧看到里面的东西。

仙矛也被母亲的焦虑感染了，但他是个没什么主见的男人，既拗不过母亲，也对木荷心存一丝复杂的愧疚，只能闷头抽烟，唉声叹气。

终于，在一个雾气尚未散尽的清晨，仙矛母亲做出了决定。她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珍藏多年、舍不得吃的一包上好冰糖，又狠心宰了家里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用稻草绳捆好脚，再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小心翼翼包好。她要去邻村找那位据说能通鬼神、断阴阳的王半仙，卜上一卦！是男是女，必须有个准信儿，也好早做决断。若是女孩，这孩子……便不能留；若是男孩，那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保住这根独苗！

她没有告诉仙矛，更不敢让木荷和亲家那边知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挎着篮子，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踏着露水，走上了通往邻村的田间小路。

“非典”时期的清晨，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一两个同样早起下地或是去镇上采买的人，也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彼此警惕地保持着距离。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田埂上传来零星的鸟鸣，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景象，在仙矛母亲眼中，却只感到一片灰蒙蒙的茫然与沉重。她的心里反复盘算着，祈祷着，祈求各路神仙菩萨，一定要保佑是个男孩。

王半仙住在邻村一个偏僻的角落，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更添了几分神秘感。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虬结，如同鬼爪。仙矛母亲走到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头发，这才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等了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干瘦得像根柴火棍的老头探出头来，正是王半仙。他脸上皱纹密布，一双小眼睛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师傅……”仙矛母亲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将手里的篮子和冰糖往前递了递，“麻烦您，给看看……”

王半仙目光在她脸上和篮子上扫了一圈，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了屋。

屋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香火和草药的味道。正堂的条案上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香炉里插着几炷即将燃尽的香，青烟袅袅。墙壁被长年的烟火熏得发黑，上面挂着些八卦图、符箓之类的东西。

仙矛母亲拘谨地站在堂中，心里怦怦首跳。王半仙慢条斯理地接过东西，放在一边，然后示意她坐下。

“想问什么？”王半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

“问……问子嗣。”仙矛母亲紧张地搓着手，“我儿媳妇……又怀上了，想请王师傅给看看，这一胎……是男是女？”

王半仙眯着眼，打量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