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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隐痛的重量（第1页）

那阵尖锐的刺痛，是毫无预兆地攫住沈紫菀的。

它不像往常运动后那种酸胀的疲惫，而像是两根烧红的钢针，猝然从膝盖骨的缝隙深处狠狠扎入，旋即化作两条阴冷的毒蛇，沿着骨骼的脉络蜿蜒缠绕，死死收紧。她正试图从铺着旧地毯的地板上站起来，结束今天早上的仰卧起坐——那是妈妈王茯苓制定的“体育过关计划”中的一项。刚刚做到第三十五个，她感觉呼吸灼热，腰腹酸软，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耳朵，痒痒的。

她习惯性地用手掌撑地，想借力起身。就是这一瞬间，那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却又沉重地跌坐回去。不是摔倒，而是某种支撑物的彻底崩塌。她试图再次用力，那疼痛便更凶猛地反扑过来，带着一种明确的警告：此路不通。

“呃……”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她圆润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惨白。恐惧，比疼痛更快的，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徒劳地用手去揉捏那作祟的膝盖，触手却是一片异常的、带着热度的。

“菀菀？怎么了？”王茯苓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手上还沾着雪白的面粉——她在给女儿准备最爱吃的葱油饼。当她看到女儿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碎裂成无法掩饰的惊慌。

“妈……我……我站不起来了……”沈紫菀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茫然和无助。

王茯苓几乎是扑过来的。她甚至没顾得上擦手，面粉在围裙上蹭得斑斑点点。她半跪在女儿身边，温热而略带粗糙的手掌第一时间覆上了那片不祥的。“怎么了？磕到了吗？还是扭着了？”她的声音急促，带着强自压抑的颤抖。

沈紫菀只是摇头，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聚集。不是因为母亲的询问，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正借着这个疼痛的缺口，疯狂地向外奔涌。

王茯苓不再多问。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女儿扶起来。但沈紫菀的身体软绵绵的，双腿根本无法承力。试了两次，反而引来女儿更痛苦的抽气声。王茯苓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漫过脊背。她不再尝试让女儿行走，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半抱半拖地将这个比自己还重些的女儿，艰难地挪到了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怕，菀菀，别怕，妈妈在。”王茯苓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她飞快地解下围裙扔在一旁，声音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斩钉截铁，“我们马上去医院，马上！”

她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拿钱包、医保卡，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脑海里闪过的是女儿这些天咬着牙在跑步机上蹒跚、在垫子上艰难卷腹的样子，闪过的是自己在一旁拍手鼓励“再坚持一下，菀菀，马上就好了”的画面。那些画面此刻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脏刺痛。

叫车，等待，再将女儿小心翼翼、几乎是用扛的姿势弄下楼，安置在出租车后座。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艰难和无声的煎熬。沈紫菀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身体因忍耐而不住的轻颤，泄露了她的痛苦。

医院，永远是喧闹与压抑的矛盾结合体。消毒水的气味霸道地占据每一寸空气，混合着各种难以言喻的病患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氛围。挂号处排着蜿蜒的长队，人声嘈杂，孩子的哭闹，老人的咳嗽，家属焦灼的询问，汇成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洪流。

王茯苓搀扶着女儿，试图找一个能暂时倚靠的地方让紫菀坐下等待。就在这时，沈紫菀一首紧绷的弦，断了。

甚至还没有走到队伍末尾，甚至还没有开始那漫长的等待，她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滂沱。泪水模糊了眼前攒动的人影，模糊了头顶惨白的灯光。她哭得肩膀耸动，却紧紧闭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