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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平行的世界（第1页）

当紫菀在她那日益坚固的沉默堡垒中，将自己一点点与外界剥离，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渐渐蒙尘的珠子时，在同一所溪口村小学的围墙之内，她的表姐川乌，却仿佛踏上了另一条截然相反、充满了喧嚣与张扬的轨迹。她们如同生活在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世界里，一个在寂静中不断下坠，一个则在嘈杂中奋力攀爬，尽管这攀爬的姿态，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扭曲的早熟。

那场教师办公室里的风波，对于紫菀而言是一场毁灭性的信任崩塌与童年终结，但对于川乌来说，却像是一次精准的、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政治投资”。她凭借着那次在老师面前“大义凛然”地“揭发”表妹“贿赂”行为（尽管真相被巧妙地扭曲），以及她事后那套逻辑清晰、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说辞，成功地在班主任李老师，乃至其他几位科任老师心目中，塑造了一种颇为复杂的形象——她或许有些过于“精明”和“厉害”，但至少“是非分明”、“敢于首言”，甚至还有点“管教不懂事妹妹”的“担当”。这种印象，在一个管理着几十个调皮农村孩子的教师看来，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威信”。

加之川乌本身确实拥有着超越同龄女生的运动天赋和那股子仿佛与生俱来的、不肯服输的泼辣劲儿。她在操场上奔跑起来像一阵风，投掷垒球的力量让不少男生都自愧弗如，跳远时那奋力一跃的身影，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这些特质，让她在崇尚力量和活力的孩童世界里，天然地具有了一种“强者”的光环。她又比紫菀高几个年级，年龄和身高的优势，更巩固了她在这所小型“社会”里的地位。

很快，川乌身边便自然而然地聚集起了几个或是因为崇拜她的“力量”，或是慑于她的“威风”，或是单纯想寻求“庇护”的跟班。课间十分钟，不再是紫菀那样躲闪和隐忍的时间，而是成了川乌展示其“影响力”的舞台。她常常被簇拥在中心，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声音响亮地分配着跳皮筋的顺序，或者指挥着一场“攻城略地”的游戏，对那些不服从“规则”的低年级孩子，她会毫不客气地瞪起那双外凸的眼睛，用带着威胁的语调呵斥几句，往往就能吓得对方噤若寒蝉。她享受着这种被目光聚焦、被言语环绕、被隐隐敬畏的感觉，这感觉像一种令人上瘾的麻醉剂，暂时抚平了她内心某些不为人知的皱褶和空洞。

然而，这份在校园里精心经营起来的、看似“风生水起”的绚烂，如同阳光下色彩斑斓却无比脆弱的肥皂泡，一旦脱离了学校那个特定的环境，被带回到那个以弟弟刘红矾为绝对宇宙中心的家时，便“噗”地一声，连一丝痕迹都不留地，轻易破碎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学校里那个呼风唤雨的“乌姐”便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仙矛和木荷家中那个需要时刻察言观色、被随意使唤的“大丫头”。她依旧是那个需要看母亲木荷脸色行事的女儿——木荷在经历了生下“金孙”的短暂风光后，生活的重心和所有的耐心似乎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对川乌，更多的是不耐烦的指派和理所当然的要求：“川乌，死哪儿去了？没看见弟弟尿了吗？快去拿干净裤子！”“杵着跟个木头似的干嘛？去把灶台擦了！”“红矾醒了，快去哄着，别让他哭！”

她也是那个被奶奶（仙矛母亲）视为“赔钱货”、可以随意差遣的孙女：“丫头，去村头打瓶酱油！”“眼瞎啊？没看见鸡食没了？快去拌点麸皮！”“抱着你弟弟，我腰疼歇会儿。”

而最重要的，她无可逃避地成为了弟弟刘红矾的“专属奴隶”。给那个被全家寄予厚望、却因为过度喂养而显得有些虚胖迟钝的弟弟喂饭，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烫了不行，凉了不行，慢了还会被骂；给他穿衣服，那孩子常常不配合，扭来扭去，川乌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吓；收拾被他扔得满地都是的、常常是川乌自己都舍不得玩的玩具；在他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时，她必须第一时间冲上去，想尽办法哄他开心，否则，父母的斥责便会如同冰雹般砸向她：“你怎么看弟弟的？”“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要你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