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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操场上的笑声（第1页）

如果说，没有校服和课本让紫菀在教室里像一个突兀的、沉默的异类，那么体育课，则无疑是将她推向了公开处刑的舞台中央，将她所有的缺陷、笨拙与不堪，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着那些或好奇、或恶意、或纯粹觉得有趣的目光的凌迟。

镇中学的操场，比小学那个黄土地面的大了数倍，铺着粗糙的煤渣，边缘围着生锈的铁丝网。体育老师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年轻男老师，姓赵，据说以前是练田径的，对学生要求颇为严格。开学第一周的体育课，内容相对简单，主要是队列练习和基本的体能热身。

当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同学们在赵老师的口令下，还算整齐地完成着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时，紫菀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服，就像洁白画布上一块碍眼的污渍，每一次转动，都引来周围细微的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指点。她努力地模仿着别人的动作，但因为紧张和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性自我封闭，她的动作总是慢了半拍，或者方向弄反，显得格外僵硬和不协调。赵老师的目光几次扫过她，眉头微蹙，但大概知道她是刚来的“插班生”，并没有立刻点名批评，只是那眼神里的不满，像针一样扎在紫菀敏感的神经上。

热身活动是绕着操场慢跑两圈。对于大部分正处于精力旺盛年纪的孩子来说，这不算什么，甚至是一种释放。哨声一响，队伍便松散开来，同学们像出闸的小马驹，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紫菀混在人群中，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她那比同龄人明显丰腴许多的身材，以及长期缺乏锻炼而显得虚弱的体能，很快就让她露出了窘态。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一架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迅速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后背的旧衬衫，勾勒出圆润而笨拙的线条。她的步伐沉重而凌乱，踩在煤渣跑道上，发出与其他同学轻快脚步声截然不同的、拖沓的“沙沙”声。双腿像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异常艰难，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很快，她就被大部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成了跑道上孤零零的、艰难挪动的一个点。跑得快的同学己经套了她整整一圈，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时，带起的风都像是在嘲笑她的迟缓。她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掠过耳边的、毫不掩饰的议论：

“看那个胖妞！跑得比走路还慢！”

“喘得跟牛一样，哈哈！”

“她怎么连校服都没有？是不是转校生？”

“我看是成绩太差，别的学校不要了吧？”

这些声音，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在她早己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她死死地咬着牙，拼命地想加快脚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因为过度用力而更加踉跄，差点摔倒。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她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耻辱感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像两股巨大的漩涡，将她紧紧缠绕，拖向绝望的深渊。

好不容易熬到跑步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说笑着。紫菀则一个人扶着膝盖，弯着腰，在操场边缘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几个调皮的男生，故意在她附近模仿她刚才跑步时夸张的喘息声和笨拙的姿态，弓着背，耷拉着胳膊，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引得周围一阵哄堂大笑。女生们虽然大多没有首接参与，但她们交换着的、带着优越感和些许怜悯的眼神，以及那刻意压低的、却依旧能让她听见的窃窃私语，同样像细密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跳跃练习，更是将她推向了更深的羞辱泥潭。项目是简单的立定跳远。赵老师示范了一遍，动作标准而有力，落地稳健。同学们依次尝试，虽然成绩有好有坏，但大多动作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盈。

轮到紫菀时，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走到起跳线前，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老师的动作，奋力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