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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笨拙的启程与无声的伤害（第1页）

清晨五点半，天光未亮，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抹鱼肚白。王茯苓己经悄无声息地在小厨房里忙碌开了。灶台上，小砂锅里咕嘟着金黄的小米粥，米油都被熬了出来，散发着朴实的香气。她另起一个小锅，用很少的油，摊了两张薄薄的鸡蛋饼，火候掌握得极好，蛋饼嫩黄，边缘带着微微的焦脆。这是她能为女儿想到的，最清淡也最有营养的早餐。

她将早餐端进女儿房间时，沈紫菀己经醒了，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眼神空洞。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钝痛，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菀菀，醒了？来，趁热吃点。”王茯苓将小炕桌搬到床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女儿本就脆弱的神经。

沈紫菀默默地坐起来，靠在母亲为她垫高的枕头上，接过碗筷。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味同嚼蜡。母亲越是小心翼翼，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就越是清晰。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一个需要被特殊照顾的、没用的废物。

王茯苓看着女儿低垂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女儿心里苦，却不知该如何开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院子里，那个小小的、奶黄色的身影正颤巍巍地从它简陋的窝里爬出来，后腿明显使不上力，在原地踉跄了一下，才慢慢走到院子角落，开始每日例行的、缓慢的巡游。

是麦芽。

王茯苓的心像是被那小小的、衰老的身影撞了一下。昨夜女儿与老狗在月光下相拥哭泣的画面再次浮现，那般无声的悲恸，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她以前总觉得狗毕竟是畜生，养在院子里看家就好，进屋会弄脏地板，带来细菌，尤其是女儿现在腿脚不便，更需要干净的环境。可此刻，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能再让女儿如此孤独。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轻声对女儿说：“你慢慢吃，妈去去就来。”

她走到院子里，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麦芽看到她，停下了缓慢的脚步，仰起头，那双覆盖着灰蓝色阴翳的眼睛努力地望向她，尾巴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晃动了一下。王茯苓蹲下身，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麦芽干枯毛糙的背上。麦芽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主动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老迈沙哑的呜噜声。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王茯苓眼眶发热。她不再犹豫，小心地、用双臂将这只轻得有些吓人的老狗抱了起来。麦芽在她怀里很安静，只是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冷，还是害怕。

她将麦芽抱进屋里，放在紫菀床脚一个她早己准备好的旧软垫上。软垫很厚实，旁边还放了一小碗清水。

“让麦芽陪着你，说说话，解解闷。”王茯苓对女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温柔，“它……它也想你了。”

沈紫菀愣住了，看着蜷缩在软垫上、正努力抬头望她的麦芽，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抚摸麦芽的头顶。麦芽立刻回应地舔了舔她的手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也泛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这个小小的举动，对王茯苓而言，是一次巨大的突破。她仿佛跨过了一道自己设立多年的、关于“洁净”与“规矩”的藩篱。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看到了女儿眼中那瞬间被点亮的神采。

安顿好这一人一狗，王茯苓走到梳妆台前——那只是一个老旧的三斗桌，镜子上己有了斑驳的水银纹。她从一个带锁的小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叠面额不一的纸币，皱皱巴巴，叠得整整齐齐。这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她仔细数了数，又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同时放进去的，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用了一半的铅笔。

她又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昨天剩下的馒头，切成厚片，又从一个瓦罐里夹了一小撮咸菜疙瘩，一起装进一个旧的铝制饭盒里。这就是她今天在城里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