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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角落里的共犯与迟来的醒悟（第1页）

父亲沈芡实离开后，那一声沉重的关门巨响，仿佛在沈紫菀的心门上落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种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此刻仿佛被无限放大，混合着门口那碗红烧肉饭油腻腻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屈辱的气息。

她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只白瓷碗。碗沿有一个小小的豁口，她认得，那是家里用了很久的碗。此刻，它被随意地、甚至是带着嫌弃地放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个施舍给乞丐的破钵。碗里堆着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是她曾经最爱吃的东西。妈妈做的红烧肉，总是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带着酱油和糖的醇厚香甜。可此刻，它们在她眼里，却像是凝固的、冰冷的油脂，散发着令人难堪的光芒。

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不是滑落，而是汹涌地淌过她冰凉的脸颊，滴落在身前皱巴巴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不是为自己辩解，甚至不是为那莫须有的“失禁”罪名感到委屈，而是为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行动。他甚至连问一句都没有，就首接将她划入了“肮脏”的范畴，用一扇关上的门和一碗放在地上的饭，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在他心里，她这个女儿，或许真的不如院子里那辆他精心擦拭的摩托车来得重要。

“呜……”一声极其微弱、饱含愧疚的呜咽从角落传来。

沈紫菀猛地回过神，看向麦芽。它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小小的、颤抖的黄色毛球，几乎要嵌进墙壁与软垫的缝隙里。它把头深深地埋在前爪之间，连耳朵都耷拉下来紧贴着脑袋，那双原本就浑浊的老眼紧紧闭着，仿佛不敢与她对视。它那小小的、因衰老而略显干瘪的身体，每一根毛发似乎都在诉说着“是我的错”、“我连累了你”。

“麦芽……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沈紫菀哽咽着，试图安慰它，声音破碎不堪。

可麦芽只是更紧地缩了缩身体，甚至微微向远离她和那碗饭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尽管这个动作对它来说己经十分艰难。它拒绝她的安慰，固执地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时间在沉默和泪水中缓慢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明亮的金黄色变成了昏沉的橘红，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黯淡下来。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开始攥紧沈紫菀的胃。从早上吃过那点小米粥和鸡蛋饼后，她就再没进过食。膝盖的疼痛和心灵的打击让她暂时忘记了生理需求，但此刻，空虚的胃开始发出阵阵痉挛般的抗议。

她不能就让那碗饭一首放在那里。那不仅仅是食物，更是父亲冷漠的物证，是钉在她自尊心上的一根刺。她必须把它处理掉。

这个念头生起，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艰难。她看着自己无法弯曲的膝盖，看着从床到门口那短短几米，却如同天堑般的距离。她咬紧下唇，唇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行动。先用手臂死死扒住床沿，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一点点将身体挪到床沿。然后，她松开手，任由身体的重力带着她，小心翼翼地滑坐到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撞击带来的震动让她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歇息了片刻，她咬紧牙关，用手掌和那条尚且能轻微用力的好腿作为支撑，拖着那两条沉重如灌铅、疼痛如刀割的坏腿，开始向门口的方向爬去。

这是一段极其缓慢而痛苦的过程。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她的睡衣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手掌很快就被磨得生疼。每一次向前挪动，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都会牵扯到受伤的膝盖，带来一阵阵让她几乎晕厥的剧痛。她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看，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只碗，把它当作唯一的目标。

短短的几米，她爬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当她终于够到那只碗时，整个人己经虚脱般地靠在门板上，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颤抖着手，端起那碗己经彻底凉透、油脂重新凝结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