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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冷漠的晚餐与无缘的判决（第1页）

王茯苓蹲在地上，紧紧搂着女儿单薄的身子，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和那不被理解的痛苦，都通过这用力的拥抱宣泄出去。眼泪汹涌而出，濡湿了女儿肩头的衣衫。紫菀小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伸出细细的手臂，笨拙地、一下下拍打着母亲剧烈颤抖的脊背，像小时候母亲安抚做噩梦的她一样。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迅速积聚起了水汽，但她倔强地仰起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如果她也哭了，妈妈会更难过。

就在这母女相拥、悲伤无声流淌的时刻，一个沉重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脚步声从堂屋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脆弱时刻。

沈芡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东厢房门口，挡住了外面堂屋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投下一片阴影，将相拥的母女笼罩其中。他显然是刚从院子里收拾完农具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和一股淡淡的烟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他皱着眉头，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妻子和轮椅上的女儿，脸上没有丝毫关切，只有被打扰清净的浓浓不悦和显而易见的烦躁。

“又怎么了这是？”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刚干完活后的疲惫，更带着一种被琐事缠身的不耐，“今天秋收，谁不累？地里活一大堆，骨头都快散架了。我知道你不舒服，”他的目光在王茯苓身上草草掠过，没有丝毫停留探究的意思，“但大家忙活一天，到现在都还没吃上口热乎饭呢。你就不能先紧着点正事？”

他顿了顿，看着王茯苓依旧耸动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恶劣，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无谓”的情绪宣泄，扔出了那句足以冻结灵魂的话：

“你先去弄饭，吃完了再哭，行不行？”

“吃完了再哭……”

这几个字，像三九寒天里兜头泼下的冰水，瞬间将王茯苓从那种崩溃的、滚烫的悲伤中强行剥离出来。她所有的哭泣、所有的委屈、所有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关于怀孕和医生诊断的话语，都被这句极致冰冷、极致漠然的话，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噎得她一阵窒息。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门口那个阴影里的男人。她的丈夫。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半生伴侣。此刻，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如此模糊，又如此清晰——清晰的只有那紧蹙的眉头，那抿成一条首线的、不耐烦的嘴唇，那双看不到丝毫温情和担忧的眼睛。

一股比腹部剧痛更甚的、尖锐的寒意，从心脏开始，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停止了流动，冻结成了冰碴。刚刚还汹涌澎湃的泪水，像突然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住，戛然而止。不是不想哭，而是……哭不出来了。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被这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冻僵了，凝固在了胸腔里，变成了一块沉重而坚硬的冰。

她看着沈芡实，眼神从最初的痛苦、难以置信，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麻木。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搂着女儿的手臂，用手背机械地擦去脸上残留的、冰凉的泪痕。

一旁的紫菀，将父亲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她的小手在轮椅扶手上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紧咬着下唇，原本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最终没有落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种冰冷的疏离。

然后，她默默地，自己转动轮椅的轮子，倔强地、一声不吭地转向厨房的方向。她知道，这个家里，此刻能帮上母亲一点的，只有她了。

王茯苓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动作僵硬地站起身。腹部的坠痛因为突然的站立而一阵加剧，让她眼前发黑，但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默默地跟着女儿去了厨房。

厨房里，灯光昏暗。紫菀己经坐在轮椅上，努力地探着身子，从地上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把豆角，开始笨拙地、一根一根地摘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因为弯腰的姿势会牵动膝盖的伤处，让她不时地皱紧眉头，但她坚持着，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