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猫伸出一根手指。
谢城擦杆子的手顿了一下。
一百块,顶他差不多小半年的工资了。
这年头,工人工资虽然稳定,但也就是个温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得攒钱娶媳妇、修房子,处处都要钱。谢家虽然以前阔过,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谢城,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
“什么人?”谢城问道,语气虽然还淡,但显然已经动心了。
“一个蹬三轮的。”
花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叫什么不知道,住哪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红桥那边的,车把上缠著红布条。这人……手底下有点硬,我兄弟刚子可能折在他手里了。”
“刚子?”
谢城眉头微皱。刚子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一招小袖手有些火候。能让刚子折了的人,绝不是普通的车夫。
“练家子?”
“应该是。”花猫点头,“所以我才来请谢爷。疯狗那帮人下手没轻重,而且我不希望这事儿闹大。我想让谢爷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到我面前。我要活的,还要问他点事儿。”
谢城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油布收好,將白蜡杆立在墙角。
“钱先拿来。”
花猫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旁边的石墩子上。
“爽快。”
谢城收起钱,也没数,直接揣进兜里,“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花猫说道,“我已经让疯狗带著人去各个车行盘道了。只要確定了人在哪,谢爷您就出手。”
“行。”
谢城点了点头,“我等信儿。”
……
与此同时,红桥大杂院。
这个点儿,正是大杂院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孩子,都在胡同里乱窜。煤炉子生起来了,一股子呛人的煤烟味混合著炒菜的油烟味,在空气中瀰漫。
突然,一阵急促而囂张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这份市井的喧囂。
“叮铃铃——叮铃铃——”
赖三爷的车行伙计,正骑著一辆二八大槓,也就是大国防自行车,把那破铃鐺摇得震天响,一路横衝直撞地进了大杂院。
“陈瞎子!陈瞎子!”
伙计把车往院子当中间一横,单脚撑地,扯著破锣嗓子大喊。
正在水龙头那儿洗大白菜的张大妈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她不满地直起腰,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瞎嚷嚷什么呢?这也没瞎子啊!”
“去去去,老娘们別插嘴!”
伙计瞪了张大妈一眼,又衝著陈拙那间破屋喊道,“我说的是那个拉车的陈拙!这孙子欠了我们爷的份子钱,都拖了三天了!人呢?躲屋里下崽儿呢?”
屋里没人。
这会儿,陈拙还在防空洞里修炼,吃著那四十多斤猪肉,练著他的形意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