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起来了。
牛棚外头还蒙着层薄雾,我顾不上擦脸,先把昨夜收好的布袋从墙角拎出来。张婆女儿托的那包陈黄芪还在里头,沉甸甸的。我解开绳子看了一眼,药根又干又脆,颜色发灰,确实是放了多年的旧货。
我抱着袋子往晒场走。
席子昨晚压得结实,石块也没动,摊开时不用重新铺。我把最靠里的那张席清空,把陈黄芪小心倒出来,一根根摆开,尽量不叠在一起。旁边留出半席位置,等会儿野芥菜也得晒。
太阳己经冒头了,光线斜照在席面上,暖意一点点爬上来。
我蹲下身,用木铲轻轻翻动药材。动作不能快,也不能让人看清手指怎么使力。阳光照下来,药材表面慢慢泛出一点润色,像是干布吸了水。我没停手,继续拨弄,一边留意西周动静。
苗苗今天没来。
我让她在家守门,顺便看火塘上的粥。这会儿要是有人乱动晒场的东西,她能喊一嗓子。
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味。
晒了半个时辰后,味道变了。一股清苦中带甜的香气浮起来,先是淡淡的,后来越来越明显。我闻到了,心里有了底——这药活了。
正低头看着,田埂那边来了个人影。
走得慢,背有点驼,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走近了我才认出来,是刘药商。县里药材行的老掌柜,以前走村收药时见过几面。他手里没拿秤,但怀里鼓着一块,应该是揣着药具。
他在晒场边上停下,鼻子动了动。
我没抬头,继续翻药。
“这是你晒的?”他开口问。
“是。”我答。
“什么药?”
“别人托的,说是三年陈黄芪。”
他弯腰凑近了些,眼睛盯着席面,想伸手去拿一根。我侧身挡了一下,木铲轻轻搁在药根上。
“还没晒透。”我说,“碰坏了算谁的?”
他缩回手,干笑两声:“姑娘谨慎。”
我没接话,把铲子换到左手,右手抓起一小撮药材举到光下。根条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圈,断口处有油光渗出来。我自己看着都满意。
刘药商站首了些,声音变了:“你这晒法……和寻常不一样。”
“日头晒的,能有啥不一样。”
“不可能。”他摇头,“我收了三十年药,没见过枯根返油的。普通晾晒最多防霉,哪能让药性翻倍?”
我放下药材,拍了拍手:“您觉得不行,那就当没看见。”
他没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样,我带批废药来试。百斤,全是放了五年的陈货,你若能晒出效果,我按市价三成给你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