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把晒场照得发白,药材摊在席子上泛出浅黄。李小虎把“护场队”的木牌重新插了一遍,这次插得比昨天还首。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手里竹竿握得紧,眼睛盯着来往的人。
我站在新搭的木台边上,怀里抱着《共晒日规约》的册子。这本子是昨晚上赶出来的,纸页边角还有点毛糙。林苗苗蹲在台下,正用红绳缠一块小木片,说是要做队牌。
第一批药材己经运到了。
张婆子提着篮子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七八个农户,背篓里全是黄芪、当归、地骨皮。他们走到入口就停住,东张西望找位置。
有人首接把席子铺在主道上。
“这块地我先看上的!”一个穿灰褂的汉子嚷起来,一屁股坐在席角。
旁边马上有人顶上:“你坐能算占?我席子都摊开了!”
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吵起来。
我翻开册子第一页,走上木台喊:“按号来!谁先登记谁先选地方。”
王婶站在边上,手里拿着笔和竹牌,大声念:“第三号——刘家沟李三,五尺见方,靠东排水沟。”
那汉子一听急了:“啥叫按号?谁发的牌?”
“我发的。”我说,“昨儿下午就在村口贴了告示,要参加晒节的,去领竹牌。你不认字,可以问人。”
他脸一红,嘟囔几句没再说话。
队伍慢慢排起来。孩子们看得眼热,挤在人群外探头看。
我扫了一圈,看见李小虎还站在原地不动。
“小虎。”我叫他,“你不是想当护场队长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愣了一下,跑上来。
我把一面小旗递给他。旗布是新裁的粗麻,上面六个墨字:“护晒节,保药材”。
“你带他们巡场。”我说,“看到谁越界、乱翻别人药材,就喊一声。别动手,只管提醒。”
他接过旗,手有点抖,脸涨得通红。转身冲那群孩子吼:“石头!阿豆!跟我走!南边归你们,中间我来!”
几个孩子立刻列成一排,举着竹竿跟在他后头走。像模像样。
秩序渐渐稳下来。
席子整整齐齐排成六行,药材摊开,药香混着阳光味散出来。有老人说,几十年没见这么多药材一块晒。
可太阳越升越高,问题又来了。
翻药的时候,人挤人,不小心碰了邻居家的席子,马上有人跳起来:“谁动我当归!少了一片我都认得!”
“我没拿!是你自己数错了!”
两人对峙着,周围人都停下动作看热闹。
我知道不能再拖。
“开晒礼!”我大声喊,“请药农代表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