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晒场边的灯笼晃了晃。我低头看着账本上那行“竹竿一根,损毁”,手指在纸面划过,又添了一笔——**明日需补竹竿三根,红布一尺,做旗用**。
林苗苗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轻轻的。李小虎带着护场队的孩子们还在巡场,脚步声踩在干土上,沙沙地响。我刚想合上账本,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药香。
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混着泥土气的味儿,是浓的,像熬了一整夜的汤药,从晒席里蒸出来,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我站起身,走到被马踩过的那片药席前。王婶她们连夜挑出来的丹参和当归,原本以为只能救回一半,现在全摊在日头下晒了一整晚,颜色比之前深,根条泛着油光,捏起来也不脆,反而有种韧劲。
我抓了一小撮黄芪凑近闻,差点呛出声。这味儿……像是把十种药材一起炖透了再提出来的一样,冲得人脑门发胀。
“穗穗!”天刚亮,刘药商就来了,手里拎着个小秤,走得急,袍角都沾了露水。
他首奔那堆黄芪,蹲下就抓了一把,放在鼻下一嗅,眼睛猛地睁大:“这……这不是昨天被踩烂的那批?”
“是。”我说,“挑了还能用的,重新晒。”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你这晒法……能把废药救回来?”
我没答,只问他:“你说值不值?”
他没说话,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削了一点黄芪末,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站起来,绕着整片药席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就捻一点尝,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最后停在我面前,声音有点抖:“这批药,比我店里压箱底的老参还猛。你要是卖,我现在就收。”
我摇头:“不卖。”
他一愣。
“我要合作。”我说,“你们医馆收药材,我来晒。但有规矩。”
他盯着我:“什么规矩?”
话没说完,村口又来了人。醉仙楼的伙计背着麻袋,后头跟着济世堂和仁和堂的学徒,一个个眼睛发亮,围着药席打转。
“真是这味儿?”仁和堂的小伙计扒开人群,伸手就想抓一把。
刘药商一巴掌拍开他手:“谁让你碰了!这是林姑娘的货!”
“我们掌柜说了,只要是你这儿出的晒药,多少都要!”济世堂的人挤进来,“十斤起订,现钱结算!”
“我们二十斤!”醉仙楼的伙计喊,“外加五两银子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