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南坡,竹匾里的药材己经泛出清香。我正低头整理新收的晒单,林苗苗蹲在边上用小木片给每张纸条编号。她手有点抖,昨晚那场闹腾让她睡得不安稳。
吴里正拄着旱烟杆慢悠悠走来,鞋底蹭着土路发出沙沙声。他在晒场边站定,眯眼扫了一圈摊开的布料和谷物,咳嗽两声。
“昨儿的事,干得不错。”他开口,“能镇住那些人,不容易。”
我把一张写好的单子递过去:“多亏您批的地契,村民都记着您的好。”
他没接,只是把烟杆往地上轻点:“地是公家的,规矩也得是公家的。你一个姑娘家管这么大摊子,总得有个靠得住的说法吧?”
我抬头看他。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五两银子,买个太平。往后谁问起,都说是我点头许的,没人敢挑理。”
风从坡上吹过,掀动了晾着的一角布料。我盯着他袖口磨出的毛边,笑了笑:“您先坐会儿,喝口茶再谈。”
我在小凳上放了个瓷碗,倒进粗茶。日头正好,光线斜照在碗沿。我轻轻转了半圈位置,让光斑停在釉面上不动。
三息之后,我端起碗递给他。
他接过时,指尖碰到碗壁,顿了一下。低头看去,原本光滑的表面裂开细纹,像被无形的手划了几道。
“这碗……”他皱眉。
“晒久了就这样。”我说,“不结实的东西,经不住好日头。”
他慢慢把碗放在膝盖上,手指顺着裂痕来回摸。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没再提银子的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您是村里老人,说话有分量。与其年年凑钱打点,不如首接入一股。每季晒利抽出一成归您,白纸黑字按手印,谁也说不出闲话。”
他看着那张草约,没伸手拿。
“您要是东家,以后谁想动这块地,就得先问过您。好处攥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要紧。”
他依旧沉默,目光忽然落在我挽起的袖口。我刚才弯腰时,腰绳上挂着的半块玉佩露了出来。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呼吸重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
“这玉……”他声音低了,“哪儿来的?”
“捡的。”我顺手把袖子放下,遮住玉佩,“破旧物件,留着当念想。”
他没追问,只是低头又看了眼那只裂纹碗,手指用力掐进边缘。片刻后,他把碗推回我面前:“约书拿来。”
我递上纸笔。
他咬破指头,在末尾按下血印。动作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穿。
“一成就一成。”他说,“但别让我后悔。”
我收起契约,折好放进怀里。抬头时,发现他己经转身要走。
“里正爷。”我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