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拱起的地方渗出湿痕,我蹲着看了会儿,首起身时太阳己经照到晒架中间。林苗苗抱着布匹从屋里跑出来,差点绊在竹竿上。
“姐,有人来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村道尽头走来两个人。前头那个穿月白锦袍,手里摇着折扇,步子不紧不慢。后头跟着的灰衫老者低着头,像是怕晒。
我认得后面那人。
赵账房昨夜没回商行,今早就到了这儿,连口茶都没喝。
前面那位,应该是德运商行的少东家了。
我没动,站在晒架边上等他们走近。林苗苗想躲,我轻轻拉了她一下,她便站住,小手抓着我的袖角。
裴煦走到院门口,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林姑娘的晒场,比听说的还敞亮。”
我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晒架上的布,又落在我发间。我察觉他视线停顿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簪子。向日葵的花瓣被晒得有点卷,边缘发脆,碰一下就簌簌响。
他折扇忽然顿在半空,眼神变了那么一下。
快得像风吹灯焰。
我记下了。
赵账房咳嗽了一声,往前半步:“少东家今日来,是为布货的事?”
裴煦眨眼,笑开:“对,包了。价钱你定。”他说得轻巧,像是买糖豆。
我还是没应。
他看着我,忽然把外袍脱下来,递过来:“先晒我这件衣如何?”
我接过。
布料沉手,是云锦。领口和袖边有磨损,洗得发白,但没破。这种料子寻常人穿一次就收起来,他却当成日常衣裳,反反复复地穿。
有意思。
我走到晒架前,把衣服铺平,用夹板固定西角。阳光正好照在上面,不到一炷香工夫,布面就开始变化。原本因久洗而发硬的质地渐渐软下来,颜色也亮了几分,像是重新染过。
裴煦没走,在檐下坐着喝茶。赵账房站在他身后半步,始终没说话。
我盯着晒衣,余光留意着他俩。
裴煦看似随意,其实坐姿很稳。喝茶时手腕不动,只微微低头,动作收敛。不像那些真纨绔,喝个茶都能洒一身。
他眼角时不时扫过我发间的簪子。
我装作不知。
三刻钟后,我把衣服取下来,抖了抖,送回他面前。
“好了。”
他接过,没急着穿,先摸了摸肩部的位置。那里原本有块洗不掉的墨渍,现在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指尖在那处多停了一瞬。
“不错。”他笑了笑,“比我那几件都强。”
我没搭腔。
他知道这布经不起反复洗,故意拿旧衣来试我手段。既要看我能不能晒好,也要看我会不会推脱。可他没想到,我连墨渍都处理了。
他试探我,我也看了他。
两人谁都没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