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县衙前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风把它吹得晃了晃,边角蹭过我的掌心,有点刺。
街上人来人往,谁也没多看我一眼。可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昨夜赵账房递来的令牌还在袖子里,贴着胳膊,温乎的。裴煦走时说的那句“明日午时,老地方见”,也一首在我脑子里转。我没回晒场,也没去找苗苗,就在这儿等着。等一个能掀桌子的人。
没等多久。
周县令的师爷先来了,手里举着一张红纸单子,像举着圣旨。他站到街心,清了清嗓子:“林氏穗穗,欠官府恩情银三百两,限今日午时前缴清,逾期不交,收地拘人!”
话音一落,街上立马安静了。卖菜的收摊的手都停了,挑水的汉子把扁担靠墙,远远站着不敢动。
我低头看了看那单子,又抬头看向县衙门口。
周县令慢悠悠走出来,一身猩红官袍拖在地上,袖口沾了点油渍。他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孤女不易,本官念你救过药,特许你补报。三百两,一分不能少。”
我笑了下。
“大人说救过我?”我往前走了一步,“我记得那药是德运送来的。您当时还派人拦路查货,嫌我们私运药材。”
师爷脸色一变,抢着说:“那是例行查验!大人的恩德你敢不认?”
我没理他,目光落在周县令肩头那道金线绣纹上。太阳正好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大人既然讲恩情,”我说,“不如也讲讲规矩?您这身官袍……真是朝廷发的?”
他一愣,随即冷笑:“放肆!这是御赐制式,岂容你质疑?”
我不答,从布袋里取出铜镜,调了个角度,把日光引到他肩头。
街上的人都屏住呼吸。
那金线一开始还好好的,过了几息工夫,颜色就开始泛白,丝线起毛,接着“啪”地断了一根。又过一会儿,第二根也崩了,露出底下灰黄的一块布料。
我伸手从旁边摊子上拿过一块湿布,轻轻在他袖口一抹。
褪色的地方全露了出来——里面根本不是绸缎,是粗麻染了红漆,再刷层油光冒充的。
“大人,”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这袍子外头金贵,里头破烂。您要我交三百两,那我问一句,这件官袍,值几文?”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怪不得下雨天他总打伞!”
“原来怕淋湿了露馅!”
“三百两买件假皮?咱全村一年都穿不上这么‘体面’!”
周县令脸一阵青一阵白,往后退了半步:“胡闹!这是本官私衣,与公事何干!”
“私衣?”我扬声,“您穿着它升堂、收税、打板子,百姓认的就是这身皮。现在皮都晒掉了,还谈什么官威?”
正说着,一队衙役从街角走来,领头的那个一看到周县令的袖子,立刻瞪大眼:“哎哟!大人的官袍怎的掉色了?莫非……是伪造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