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快灭了,灰烬里还闪着几点红光。我坐在高台的草席上,手放在膝盖上,袖子里藏着那根晒脆的麻绳。风一吹,灰扬起来,落在鞋面上。
北坡那边有动静。
不是风吹树响那种,是脚踩断枯枝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从三个方向传来。我抬眼看了看李小虎他们守的位置,几个孩子举着火把站在晒场边缘,影子拉得老长。
没多久,人出来了。
七八个黑影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最前面那个光头的,左臂缠着破布,血渗出来,滴在裤子上。他手里换了把短刀,刀尖对着这边,嘴里骂着脏话。
“今晚不烧了这破地方,老子就不叫人!”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吼,声音比刚才壮了不少。看来是凑齐了残党,准备来个狠的。
李小虎往前站了一步,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一顿:“谁敢动我穗穗姐的东西,我就戳他眼睛!”
他声音有点抖,但没后退。其他孩子也学着他,把火把举高了些。
光头盯着我们这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他转头对后面的人说:“看见没?就这几个娃,护着个丫头片子,还当自己是大人物了。”
后面有人笑出声。
我没说话,只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药粉瓶。这东西还能用一次,洒出去能让人睁不开眼。但这么多人,不一定够。
正想着,山道那边传来脚步声。
不是乱糟糟的那种,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很稳。月光照出一个人影,穿着月白的衣裳,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裴煦来了。
他走到晒场边上,看了眼地上的火把,又看了看那群山贼,嘴角动了动:“半夜不睡觉,聚在这儿演哪出?”
光头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谁啊?滚远点!”
裴煦没理他,慢悠悠地走到阵前,离那些刀口只有几步远。他收起折扇,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举起来,在月光下晃了晃。
青铜的,上面刻着半朵花,看不清是什么花。背面好像有字,但我站得远,看不真切。
“认识这个吗?”他问。
光头盯着那块牌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裴煦用折扇轻轻敲了下牌子,发出一声轻响。
“镇北王府。”他说,“十年前被抄的那一家。”
光头突然跪下了。
不是慢慢蹲下去,是整个人首接扑在地上,额头贴着泥。他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手撑着地,肩膀首抖。
“王……王爷的人?”他声音发颤,“您……您怎么……”
裴煦还是站着,语气一点没变:“我不替王府办事。现在,我是林姑娘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