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小院,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油灯刚点上,火苗跳了一下。我没急着烧,也没拆开看,只把它压在灯座底下。这年头,谁递信都不算数,得等赵账房来认一回路子才敢动。
天刚亮,门轻轻响了两下。
不是拍,也不是踹,是用指甲在木板上刮了两下,三短一长。这是前些日子定的暗号。我拉开门闩,赵账房站在外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长衫,手里抱着个布包。
他没说话,先往院里扫了一眼。苗苗蹲在墙角剥豆子,听见动静抬头,咧嘴就喊:“赵叔!”
“嗯。”他应了一声,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我把油灯挪到桌上,把纸条推过去。他看了一眼,没拿起来,只用指尖点了点边角,低声说:“昨儿傍晚递的?巷口那个穿深色短打的?”
我点头。
“人是徐嬷嬷那边的。”他收了手,“信能烧,话得听。”
我抬眼看他。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架黄铜算盘,放在桌上。“留这个。”他说,“别的都能丢,这个不能丢。”
我伸手摸了摸算盘珠子,凉的,滑的,一颗颗排得整整齐齐。
“苗苗。”赵账房转身叫她。
小姑娘蹦起来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豆子。
“从今天起,你每天要做的事有三样。”他声音不高,“第一,记进出货;第二,背口诀;第三,不许告诉第西个人。”
苗苗挺起小胸脯:“我姐说了算,我不跟别人说!”
赵账房笑了笑,拿起算盘放她手里,教她怎么拨珠子。“一进一出,要清。”他说,“银子进来,写红字;东西出去,写黑字。错一个数,后面全乱。”
苗苗认真听着,手指笨拙地拨动算盘珠,嘴里小声念:“进……出……清。”
我靠在桌边看着,心里踏实了些。以前都是我自己记,写在破纸上,藏在米缸底下。现在不一样了,有人能接,有规矩能立。
赵账房教完一段,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我。“徐嬷嬷送来的。”他说,“不让拆封,首接晒。”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不像纸,倒像裹了层绸布。翻过来一看,背面盖了个暗印,半朵牡丹纹,和裴煦那枚令牌上的图案对得上。
我打开西厢门,把信封里的布取出来。布料很薄,颜色是素白,看不出花纹。我铺在石桌上,拿了铜镜,对着晨光折射过去。
光斑慢慢移过布面,一开始什么都没变。我调了角度,让光线斜着扫,晒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布上浮出一点影子,像是云头。
我又晒了一会儿,那影子越来越清楚,弯成一道弧,接着连出眼睛、鼻子,最后显出半个龙首,鳞片分明,须发清晰。
我立刻把布卷起来塞进木匣。